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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沈氏脱胎漆器的社会人文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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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氏脱胎漆器作为清代福州的标志性产业,不但对福州漆器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而且在中国漆器史中也占有重要的地位。文章着重从当地的社会人文角度探究沈氏脱胎漆器获得发展的原因。为当代福州脱胎漆器的传承和保护略尽微薄之力。

  福州的脱胎漆器有着悠久的历史,从福州北郊新店出土的黄升墓中发现的七件漆器制品,就不难看出早在南宋时期福州的漆器生产就已经初具规模。只是从当时的漆器随葬品来看主要还是以雕漆为主,并不具有福州本地的特色,福州漆器真正闻名于世还是要从其鼻祖清代沈氏脱胎漆器开始。

  沈氏脱胎漆器的创始者沈绍安,字仲康,候官县(今福州市)人。[1]生于乾隆三十二年(1767年),卒于道光乙末六年(1835年)。[2]沈绍安原为油漆匠,相传,他在县衙里修理金字横匾时,发现匾额的字迹虽已退色剥落,但里面用夏布裱糊的一层漆布胎骨却仍然坚固如新。这一发现使其领悟到失传已久的夹纻制作工艺,进而创制了脱胎漆器。

  沈氏脱胎漆器能够在福州经久不衰并得以持续发展,与福州旧时社会传统习俗和地方民间信仰密不可分,其为沈氏脱胎漆器的延续提供了良好的人文土壤,为沈氏漆器赢得了必不可少的发展契机。

  一、旧时传统习俗促使沈氏漆器初期的延续沈氏脱胎漆器早期的产品主要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仙佛人物像;一类为日常实用品,如室内家具、梳装匣、箱盒等。两类产品都与福州旧时的传统习俗密不可分。

  (一)仙佛类产品对沈氏脱胎漆器影响最大的传统习俗当属中秋节的“排塔”(图1)。

  旧时福州民间在中秋节有排塔的传统,从何时起已无证可考。早期中秋节是在方桌的正中陈列一座陶塔,塔前会供奉弥勒佛像,左右两边分为四大天王像,再在前面点香炉、烛台以及各种贡果,相对较为简单。发展到以后就变的隆重了。从8月11日前后开始,家境较为富裕之家一般都在厅堂里排上相连的方桌,按所摆之物的数量叠成三层、五层或者七层,铺上红布,呈阶梯状,正中最高处陈列一座大型的七层宝塔,以此为主,其下分列为观音、弥勒佛,旁边为四大天王等。早期还主要是古今中外的各种神释道仙,发展到后来连地方习俗上流传的神如(陈靖姑)等也皆有之。随着规模的不断扩大,富贵殷实之家还会摆出家藏的精雅之物,如戏文里的八仙、唐僧师徒等等。其寓意倒与其他地方相仿,主要是取其吉祥、富贵之意,另外也借此表现一下官宦之家的气派。这种形式和其他地方相比较为特别,待十五过后,就将所陈列的佛像、塔等收存,留待来年再用。

  “排塔”这一形式,在清朝的时候最为盛行,到抗日战争未发生前,也就是民国末年就不如过去普遍了,解放后就再未见过,像笔者这样年纪的在老家还曾见到过一两尊这样的陶塔但这一形式就从未见过。而沈氏脱胎漆器的早期制品,主要是以佛像为主,从时间上看与此习俗的鼎盛时期也基本吻合。早些时候,这种佛像和塔,主要是以泥塑为主,市面上是有专业者随时售卖的,但陶制的佛像较为笨重,且易碎。而沈氏的脱胎佛像比陶塑佛像来的轻便,方便每年使用时的搬动,且比陶像来的坚固而不宜破碎。另外沈氏脱胎漆器的色泽艳丽、不宜退色的特点也是陶制佛像所无法比拟的。陶制品受年代、气候、保存环境等因素的影响较大。在日常的保存中极易退色风化,且陶像在染上灰尘后由于其怕水的特性不易打理,而脱胎漆器制品有抗酸、抗尘、抗水的优点,在来年要用之时,取出用布稍事擦洗就能光亮如新了。这些优点都足以为沈氏脱胎漆器赢得良好的声誉,为沈氏初期的发展提供机会。而从产品种类看留存下来的沈氏仙佛人物像主要是观音、弥勒、寿仙、八仙(图2)等,与“排塔”所用的人物像也基本吻合。可见当时的这一习俗为沈氏脱胎漆器初期的发展提供了产品空间。而且对于当时有能力“排塔”的富贵人家来说。最重要的是所展示之物的精美度,而不会在乎其价钱是否昂贵,甚至越是昂贵越能满足权贵之间互相攀比的心理需要,这也就为沈氏脱胎漆器提供了极大的利润空间,为随后的发展奠定一定的经济实力。

  另外,由于沈氏脱胎漆器品质优良且工序繁多,普通的产品一般就要髹漆数十遍,而最好的仙佛类产品甚至需要上百次的髹饰,不仅耗时产量也就极为有限,在成为“抢手货”的同时也成为上流社会显赫身份的象征和互相攀比的一个好机会。所以除了“排塔”所需要的各类佛像以外,其他精细之物也为权贵竞相抢购。一尊一尺五寸的“寿星”、“观音”、“博古镂空挂屏”大约需要五百至八百银元,虽然其售价不菲,但对于家境殷实之家来说,能借“排塔”显示其身份和财力,又且会在意其价格。

  (二)日常实用品除“排塔”外,福州本地还有许多传统习俗都与脱胎漆器的使用密切相连。如妇女回娘家、走亲戚,或是“孝顺节”、“送年”等活动中,都要用朱漆髹涂彩绘的提篮,里面装上各种食品作礼物送给父母、长辈,以图吉利并表示对长辈的祝福和感恩之意。腊月十五祭主的时候,城里富贵人家,要用漆的十个朱色圆盘装盛各种供品,以示气派等等。

  总的来说,昔日的福州人从生到死的各种习俗都与脱胎漆器息息相关。现今五六十岁以上的福州人,最少都有十几年与这些脱胎漆器打交道。妇女临产用的接生盆,多以旧楠木为坯胎,髹以朱漆,大户人家更是描绘上牡丹、莲花等,取“平安”、“富贵”之意;闺女出阁,所备的嫁妆如首饰盒、产盆、便桶、面盆等物品,皆用朱漆描金、镶螺钿等,气派非凡;在厅堂的陈设方面,也少不了髹漆的用品,案、几、桌、椅、屏风等都是以黑、朱两色作为主色,在描绘上花草、珍禽、灵兽等图案;人死后的棺木,要用生漆连涂三遍,富贵之家甚至需要髹涂七遍,棺木的表面和底面还要用脱胎夹纻裱褙,髹朱漆,最后再描绘彩云、蝙蝠,男棺木描“龙”,女棺木表面描“凤”,既庄重又富丽堂皇。正是这些丰富多样的传统的习俗为沈氏脱漆器的日常实用品提供了必不可少的契机。

  如果说仙佛类的产品主要是以富贵、官宦之家为主,那么这部分的民俗就为沈氏的日用品开拓了市场空间。与仙佛类产品相比,这类产品的制作依然精美但工序相对仙佛类人物像而言简单些,价格也就相对便宜,销售范围就不再局限于权贵之家,而可以被更多的民众所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