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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球古今漆器工艺考察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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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1392 年,闽人三十六姓归化琉球,就将福建漆艺带进了列岛1。琉球王府设“贝折奉行所”制造漆器以致赠将军诸侯并向中国进贡2。从1420 年思绍·尚巴志父子统一琉球三山建立第一尚氏王朝开始,琉球国长期向中国朝贡并在福州建柔远驿作为来华进贡的驿站,再从福州取道江浙北上,朝贡的同时,将沿途文化与髹饰工艺带回了琉球。加上琉球自身发展漆器工艺得天独厚的暖湿气候与螺贝资源,卒成琉球享誉世界的漆器工艺文化。1879 年琉球王朝结束,日本在古琉球地望设冲绳县。
  
  琉球(含今冲绳)漆器呈现出交汇东亚诸国漆艺的面目,其受中国明清漆器的深刻影响尤其引人注目。冲绳浦添市美术馆是研究琉球王国文化特别是漆器工艺文化的专门博物馆,同时搜罗各国漆器列入收藏,因此成为全世界著名的漆器专业美术馆,目前藏有日本指定文化财漆器44 件。对琉球漆器及其工艺的研究,成为研究东亚漆器风格生成与交流影响的关捩。
  
  2012 年,笔者由日本学者小林公治先生介绍,前往冲绳浦添市美术馆拜会馆长宫里正子女史,宫里馆长亲自翻箱查库挑选藏品供笔者观摩。又逢该馆举办“吉祥纹样漆器大集合”展览,展出馆藏古代吉祥图案漆器45 件;首里城琉球古皇宫举办“琉球漆工艺”展览,展出皇宫秘藏琉球漆器28 件。小林先生还引领笔者往冲绳古美术店观看古代漆器。如此,共观摩琉球漆器藏品93 件,对琉球漆工艺的风格特点与发展演变始有初步直观的把握。16 ~ 17世纪,琉球流行绿地沈金、朱地沈金、朱地螺钿与堆锦工艺;17 世纪中叶~ 18 世纪中叶流行黑地螺钿;18 世纪中叶~ 19 世纪,“贝折奉行所”漆器制造衰落,民间作坊取而代之,朱漆地绿漆地重新流行,其上加以堆锦或箔绘;密陀绘长期为琉球漆工擅长,分色堆锦、嵌装则是设置冲绳县前后的产物。琉球漆器上充斥着中华山水花鸟画与唐草、双龙、翔云、麒麟、凤凰、狮子等吉祥图案,20 世纪才渐有冲绳风物的表现(图1)。
  
  琉球海域盛产夜光螺,螺钿漆器是琉球古今漆器的大宗。16 ~ 17 世纪,琉球国以朱地螺钿为特色。如《朱漆地嵌螺钿牡丹长尾鸟纹桌》,裁切螺钿形欠严谨,零部件多为打拨而成,从剥落处可见螺钿贴在白色下涂漆地,用朱漆作中涂、上涂后磨显出螺钿,因其为琉球王国早期作品,且造型、红色漆地与螺钿工艺都见出鲜明的琉球特点,被浦添市美术馆作为重要文化财收藏(图2、3)。首里城琉球古皇宫也藏有相同造型与纹饰的作品。17 ~ 18 世纪,琉球流行仿中国黑地螺钿。如浦添市美术馆藏品《黑漆楼阁人物螺钿桌》、首尔北村美术馆藏品《黑漆嵌螺钿楼阁人物炕几》(图4)、首尔古都舍藏品《黑漆楼阁人物螺钿炕几》(图5)等等,乍看惊其细致,细看则可以见出与中国古代螺钿漆器诸多细微的差异。笔者排比两国螺钿漆器,提出一孔之见如下:1. 琉球螺钿漆器往往构图繁满甚至密不透风,章法却往往有欠推敲而见散乱,不比中国宋元明螺钿漆器构图疏密有致。2. 琉球螺钿漆器大量使用打拨而成的螺钿部件嵌为房廊树石,人物衣服上的花纹也用“打拨”法——把螺钿片按压在涂过胶漆的漆坯上,用凿刀在螺片上凿击,使之裂开成碎片,再用刀拨拢。此法流行于日、韩而于漆器上所见较少,尤其中国宋元螺钿漆器,房廊树石造型严谨,人物衣服上的花纹往往一朵一朵用手弓锼出轮廓。3. 琉球螺钿漆器往往用“切拔法”切割出笔直的螺钿丝,填充在屋顶、树干、山石轮廓线内部,笔直排列,填满轮廓。此法在中国古器上所见较少,或并不填满。4. 琉球螺钿漆器上的卷草,形状与韩国螺钿漆器上片片紧拢密如鸟羽的卷草相近,而中国螺钿漆器上的卷草,主干流转,叶片疏朗。5. 琉球螺钿漆器上,常可见螺钿锼成的叶片轮廓与叶脉细线,此法见于中国宋元明螺钿漆器,清代螺钿漆器上再不可见。以上可见,琉球螺钿工艺在力仿中国的同时,也受着朝鲜螺钿工艺的影响(图6),用螺钿嵌马鞍广见于朝鲜而为中国少见。琉球螺钿漆器甚至将螺钿贴于器面不加磨显。如浦添市美术馆藏17 ~ 18 世纪《黑漆地螺钿漆绘花鸟纹文库》
  
  (图7),其实是《髹饰录》记录的“金理钩描漆加蜔”实例,图册上看非常精美,看实物则螺钿截形随意,未加磨显凸起于漆面,红花上金钩粗糙(浦添市美术馆藏16 ~ 17 世纪《润涂螺钿箔绘葡萄粟鼠纹箱》
  
  螺钿亦未加磨显)。即以浦添市美术馆镇库之器《黑漆地金双钩螺钿葡萄松鼠纹伽罗箱》而言,图册上看非常精美,看实物则螺钿形裁切有欠严谨,螺钿上毛雕非常粗率,其描金法不是中国传统的打金胶后贴金箔或上金、泥金,而是日本平安前期流行的“金泥绘”——将金粉入漆甚至入胶水大片涂绘。此种工艺比较中国传统的贴、上、泥金,比较平安以后的日本莳绘都快捷粗糙。笔者在冲绳古董店也见到金泥绘的漆撞盒。可见琉球漆艺也受日本漆艺影响(图8)。
  
  荒川浩和先生记琉球螺钿漆器工艺说:琉球螺钿漆器多血灰地,厚贝贴于中灰漆胎,薄贝贴于中灰漆胎1。这与中国厚、薄螺钿的不同工艺完全相同。笔者在浦添市美术馆所见,则多为薄螺钿漆器。(下载PDF查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