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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宗元与佛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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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提要:柳宗元是中国古代文人中真正对佛教教理有深入理解,特别是研习天台宗义确有心得的少数文人之一。他之前提倡“古文”的先驱人物如李华、梁肃等曾接受天台宗影响;被他视为精神导师的《春秋》学者陆质结交天台宗师道邃并极为礼重;柳氏本人也和天台学人从巽、觉照、琛上人等密切交往——这些给他提供了研习、接受天台教理的条件。柳宗元继承荀子以来“非天无神”的传统,基于“统合儒释”立场,吸收、借鉴天台宗提供的理论资源,针对宇宙观、历史观、人性论诸范畴的课题进行发挥,取得一系列具有重要理论价值的思想成果。他的诗文创作深受佛教影响,对天台教典的思想观念、思维方式和文体、事典等亦多所借鉴。

  关 键 词:柳宗元/统合儒释/天台宗/非天无神

  作者简介:孙昌武,南开大学文学院教授,出版过专著《中国佛教文化史》等

 

  柳宗元是中国古代文人中真正对佛教教理有深入理解的少数文人之一,是中唐时期文坛习禅成风的环境中热衷研习天台教理并确有心得的少数文人之一,又是能够相当全面地把自己研习佛法所得加以借鉴和发挥,在思想和文学领域创造重大业绩的文人。

  柳宗元自称“自幼好佛,求其道,积三十年”(《送巽上人赴中丞叔父召序》)①,说这句话在他四十岁前后。他又说“余知释氏之道且久”(《永州龙兴寺西轩记》),表明他是自负对佛法有深刻了解的。他对待佛教的基本认识确有卓异之处。其要点,见元和十年(815)受岭南节度使马总之托所作《大鉴禅师碑》,其中转述马总的话,实际是表达自己的看法:

  自有生物,则好斗夺相贼杀,丧其本实,悖乖淫流,莫克反于初。孔子无大位,没以余言持世,更杨、墨、黄、老益杂,其术分裂。而吾浮图说后出,推离还源,合所谓生而静者。(《大鉴禅师碑》)类似的观念,他又说:

  太史公尝言:世之学孔氏者则黜老子,学老子者则黜孔氏,道不同不相为谋。余观老子,亦孔氏之异流也,不得以相抗,又况杨、墨、申、商、刑名、纵横之说,其迭相訾毁、抵牾而不合者,可胜言耶?然皆有以佐世。太史公没,其后有释氏,固学者之所怪骇舛逆其尤者也。今有河南元生者……悉取向之所以异者,通而同之,搜择融液,与道大适,咸伸其所长而黜其奇邪,要之与孔子同道,皆有以会其趣。(《送元十八山人南游序》)柳宗元的这种看法,可拿来和韩愈的相对比。韩愈的《与孟尚书书》,是写给他的朋友孟简的,其中谈到对先秦以来思想史发展的看法,说:“……杨墨交乱,而圣贤之道不明……汉氏以来,群儒区区修补,百孔千疮,随乱随失,其危如一发引千钧,绵绵延延,浸以微灭。”说到这里,他的看法和柳宗元所说的前半相似,即认为孔、孟之后,诸子之说导致学术分裂,败坏了儒术。但接下来,韩愈又说,在圣人之道传继已经危殆的局面下,“唱释老于其间,鼓天下之众而从之,呜呼,其亦不仁甚矣”②。这则正和柳宗元说法的后一半全然相反了。柳宗元不认为佛教加深了儒术的危机,反而认为“浮图诚有不可斥者,往往与《易》、《论语》合,诚乐之,其于性情奭然不与孔子异道”(《送僧浩初序》);因而他主张对于佛说,可以“悉取向之所以异者,通而同之,搜择融液,与道大适,咸伸其所长而黜其奇邪,要之与孔子同道,皆有以会其趣”。这样,在对待佛教的基本立场上,他就与韩愈截然相反,不是坚决地辟佛,而主张“真乘法印,与儒典并用,而人知向方”(《送文畅上人登五台遂游河朔序》)。也因此,他和韩愈就对佛教的认识进行了持续的论争。

  晋宋以来,传统上为佛教作辩护,有所谓“周孔即佛,佛即周孔”③,“孔、老、如来虽三训殊路,而习善共辙”④的观点,这基本是从伦理上肯定儒家与佛法相一致,例如许多士大夫(如颜之推)或僧人(如明教契嵩)提出儒的“五常”可等同佛的“五戒”;另一种更具代表性的是“儒以治世,佛以治心,道以治身”的观点,这则是为统治者着想,从教化上肯定“三教”可以各适其用,相互补充。柳宗元为佛教辩护,则取全然不同的思路:他把佛教看作是诸子百家中的一家,而且在回归孔子原始儒家本义的意义上是优于其他各家的一家:因而他说“杨、墨、黄、老益杂”使儒术“分裂”了,而佛法却有“与孔子同道”的内容,可以起到“推离还源”即挽救或补充儒术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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