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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明震诗与杭州名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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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明震诗与杭州名胜

  卢敦基

  杭州自南宋始被评为“天上天堂,地下苏杭”(范成大《吴郡志》),清末民初,“人生不到西湖,无异虚生一世”(董时进《两户人家》)的说法也在全国流行。俞明震1913年筑室杭州,阅尽湖色,并留下描绘杭州名胜的诗作30余首,既贴切、出奇地描绘了杭州美景,更铸就了熔景、情、理于一炉的杰出诗作。自古以来,西湖以景悦人,因人传景,白居易、苏轼等的诗作之于西湖就是这样一种良性的互动。在近代的西湖诸庄主中,也只有俞明震留下了杰出的诗作,为西湖文化作出了重要贡献。

  俞明震诗中的杭州

  俞明震诗作中初有杭州印痕,是为庚戌(1910)年,筑室西湖后,在他的诗作中出现的杭州胜景,有西湖以及他居住的俞庄,除此之外,尚有理安寺、烟霞洞、灵隐寺、法相寺、龙井、西溪、云栖、六和塔、狮子峰、满觉陇、灵峰寺、初阳台、韬光寺等(以游踪先后为序)享誉至今的名胜。

  俞明震写西湖极佳。如他写西湖荷花:“江山不满眼,万荷补其隙。初花弄光影,颠倒一湖叶。繁声疑雨来,微凉散空阔。”(《同伯严后湖观荷》)先将辽阔江山拉来,为荷叶的出场作铺垫,又将未出现的雨声推出,巧妙地传达出风中荷叶的摇动之声。写暑夜的西湖:一日泛舟湖上,正是傍晚时分,晚景奇绝,他赋诗道:“颓云掠霞没山脚,一角秋光幻金碧。欲暝不暝天从容,疑雨疑晴我萧瑟。”(《游西溪,归泛舟湖上,晚景奇绝,和散原作》)而写自己居住的湖边庄园,更是道出了居于周边环境中的独特美感:

  西湖天下奇,移步各殊形。……老夫独迂怪,筑此背湖厅。懒焚天竺香,不礼三潭星。编篱辟幽径,种竹可中亭。南北两高峰,列几如罍瓶。霜天色黝黯,补以湖面青。置身入闲冷,借景皆空冥。(《湖居与仁先结邻赋呈》四首之四)

  不过,我以为他写西湖最佳的诗作是《暑夜雨初过平明泛舟出南湖》。诗中形象奇绝,佳句频出。先是把满湖倒影的云影写成“石”。一飘柔,一坚硬;一变幻,一恒久;矛盾的两端在此结合成一体,充分体现了中国文化善于从反中见正、正中见反的高度智慧和写作技巧。而从一星明灭,忽然过渡到过鸥背透红,写出大自然瞬间的极端变幻。忽随泛舟有问,渐闻湖东墟市人声如沸,透过晨烟。暑午西湖,甚为炎热,一念至此,何不趁南风尚猎猎时早归湖庄,息影檐下?

  西湖以外,周边名胜在俞明震笔下得到较好展示的有理安寺、法相寺等等。

  俞明震诗描绘杭州的艺术特点

  自古以来,中国的诗歌并不以真切描绘现实世界为最高目的,“赋”即描绘事物不过为诗之“六义”之一,而且赋本身也从汉代写事物的大赋演变为六朝的抒情小赋。如果说摄影术的发明,给西方的绘画、雕塑和文学带来了一定意义上的危机的话,其对中国艺术和文学却几乎没造成太大的影响。中国的文艺从来就不是如照相机般描绘现实世界的。仅就俞明震写杭州的诗作而言,就有着不同于静止描绘风景的鲜明的两个特点。

  首先,他写杭州的胜景,很少静止地具象描绘,而常常以诗人运动的身体为中心,让一幅幅景物扑面而来。与其说是摄影,更不如说是摄像。镜头是连续的,情绪是贯串的,画面是充满动感的,如《大雪后偕苍虬入灵隐寺同赋》。

  其次,俞明震在诗中,总是将景、情有机地融合在一起,借景生情,借情出景,做到情景交融,不可区分。同时,在景、情外又加上理,使诗作在耐读、耐感外又加上耐思,穿透了文学与哲学、艺术等的藩篱。这也是俞明震诗作的杰出之处。

  他同朋友在西湖观荷。荷本宜近看,前引“江山不满眼,万荷补其隙”,将镜头从远拉到近,从宏观拉到微观。继之以写荷的佳句,五彩缤纷。最后结以两句——“溟渤非不宽,万事在眉睫!”(《同伯严后湖观荷》),从理趣上拈出近观之必要,有力!且顿时结住,让诗作斩钉截铁,又回味无穷。而《暑夜同子大伯严泛舟三潭》,写尽西湖夜景,最后四句言:“山行多歧路,爱此平波铺。窅然入深黑,遗世真吾徒。”使人顿时想起辛弃疾的“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

  熔景、情、理于一炉,贵在应景而生,由景入情,由景、情而出理,不能穿凿,不能刻意;反之则入理障,毁灭文艺的天然美。俞明震关于杭州名胜的诗作,有理,但都与景、情浑然一体。

  (作者单位:浙江省社会科学院)

  原载:中国社会科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