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国学网简体|繁體|English

先秦文学观念的更新

分享到:QQ空间新浪微博微信

《先秦大文学史》,赵明主编。78万字。 吉林大学出版社1993年1月出版。责任编辑:张军。

赵明教授主编的《先秦大文学史》是一部富于时代气息和独创精神的著作。该书所取得的成绩,在一定意义上可以说是先秦文学观念更新的结果。

作者将先秦时期的文学称之为“先秦大文学”,不仅是因为这段时期的历史跨度长,包括了几个社会形态;更为重要的是,作为中华文化上古发端期的文学,它具有更为突出的文化特征和综合形态的特点。这一特点决定了该书的研究方法:采取文化的视角,由文化切入文学。“一部先秦大文学史,实际上就是对具有突出文化性征的先秦文学进行文学的文化发生研究,或文学的文化综合动态关系研究。”(本书《导论》)根据这种富于时代气息的认识,该书形成了自己的理论体系和原则;从民族文化体系的高度和与其他文化的复杂的网状联系中审视先秦文学,论述它的发生及其在民族文化发展史中的地位与价值,揭示它的本质特征及其形成的历史文化原因。

全书按文体编写,分神话、诗歌、历史散文和诸子散文四大部分,每一种文体都被放在相关的文化背景上进行论述。这四大部分从形式上看各不相干,但从文化上看,由于都具有中华民族文化发端期的基本特征而存在着内在的统一性。

该书具有以下特点:

首先,与同类著作相比,该书在深度和广度上都有较大开拓。例如,过去一般认为《诗经》之后经过三百年的沉寂,才出现了光照百代的楚辞。这不仅忽略了这段时期的文学成就,而且割断了“诗”、“骚”之间的联系。该书专设《春秋战国之际的诗歌》一章,不但提出了文士诗歌兴起等重要命题,而且把一向认为与诗歌无缘的《老子》和《论语》的某些章节,以意象优美、充满激情和富于节奏而列为“真正的诗篇”。作者认为,这些诗歌有鲜明的独立意识、忧患意识以及强烈的理性主义色彩,在形式上则长短不齐,向骚体发展,从而为屈原的崛起和楚辞的产生创造了条件。又如探讨一些作品的价值和影响,该书没有局限于艺术成就等方面,而广泛涉及文化精神,诸如道德人格、审美理想以及思维方式和能力等。此外,还论及一些作家和作品。

其次,该书在一些重要间题上提出了新见。如《九歌》的象征意义向来众说纷纭,作者认为这与作品的神性、人性杂糅的文化艺术特质直接相关,并指出正确把握这种“模糊的临界现象”是认识《九歌》复杂内容的关键。与此相关的是对《九歌》性质的判定。历来认为,《九歌》是宗教性的祭歌,该书认为,《九歌》是以虚幻的神话物象为基础,具有糅合着楚人集体无意识和心理经验的神话原型。这里明显地弱化了祭歌性质,而强调其神话特征。

第三,该书比较注重对作家作品进行适当的美学分析。从审美理想、审美方式和心理寻绎作品的特点,在时代、创作主体与作品的统一中进行分析和论证,不但便于揭示作品的内在艺术特质和规律,而且便于读者理解和把握。该书对周人审美方式的特点与《诗经》艺术方法和结构模式,战国中期审美理想的变化(如突破“中和”和均衡,强调个性和感情)与孟子的酣畅,庄子的悠肆,战国后期审美风尚(法家审美思想地位的提高)与韩非散文的有序划一之间的关系等等,都有程度不同的分析。

第四,该书比较注重史论结合,挖掘先秦文学发展的内在逻辑和联系。这一点除了前边说的以专章弥合“诗”、“骚”之间的断裂之外,更明显地表现在对散文的论述上。作者认为,春秋末期的《老子》和《论语》仍然运用对事物整体把握的模糊思维,较少按逻辑联系进行层次分明的分析论证进入战国时期,随着辩论风气的出现,说理文逐渐成形,出现了逻辑严密的《墨子》以及题材广泛、形式结构富于变化的《孟子》和《庄子》。战国末期出现的说理透辟、结构严谨、文风绵密、语言犀利的《荀子》和《韩非子》,则标志着说理文的正式定型

该书也存在一些缺点和不足,如揭示史传文学发达的原因一直追溯到史官文化,似乎还不够。史官文化确实促进了史传文学的发展,但它像史传文学一样也是被一个更为根本的意识形态的原因所决定,这就是祖先崇拜的宗教观念。又如,产生于先秦的寓言以时代理性精神对传统宗教观念及行为进行批判和否定,实质上是时代思想发展的形象记录,而不同于后代的一般的寓言,要挖掘文学发生的文化原因,对寓言的产生似应予以具体论述。此外,有些章节的容量过于悬殊,例如与《九歌》相比,《九章》显得单薄;在诸子散文中,庄子所占比重过大,它的篇幅竟超过其他诸子篇幅的总和。

原载:《中国社会科学》1994年0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