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国学网简体|繁體|English

神女与寡妇——对魏晋文学中两类女性形象的文化审视

分享到:QQ空间新浪微博微信

谈及文帝陈思及建安诸子的诗作,刘勰总括为“怜风月,狎池苑,述恩荣,叙欢宴”[1]我以为还可加上“慕神女,哀寡妇”。王粲和曹植均有“神女”、“寡妇”,之作,赋“神女”的还有应玚、杨修、陈琳以及晋代的张敏、曹毗等,赋“寡妇”,的则还有曹丕、丁仪妻以及西晋的潘岳等。此外,曹植有《美女篇》,王粲、曹丕、曹植有《出妇赋》。美女共神女一艳,出妇同寡妇齐哀,魏晋诗人如此钟情于神女之美艳与寡妇之哀怨,其心安在?其意何为?

一、艳羡与哀怜

魏晋“神女”诸赋,若论对后世的影响,当首推陈思“洛神”,若论时间先后,则应以建安七子为先。应玚的《神女赋》只有四句,全写美艳,与其说是赋“神女”,不如说是赋“美人”。而陈琳的《神女赋》不仅有“艳绘”,更有“艳遇”,只是到最后,艳遇受挫,诗人遭到神女的拒绝。王粲似乎比陈琳幸运,他笔下的神女,其艳是“超希世而无群”,,其情更为罕见:不仅对诗人“探怀授心,发露幽情”,甚至“登筵(寝榻)对兮倚床垂,税(脱)衣裳兮免簪笄”……神女已不能自持,诗人却颇为冷静:“顾大罚之淫愆,亦终身而不灭。心交战而贞胜,乃回意而自绝”,礼义打败情爱,于是回心转意而自取诀别。

王粲、陈琳的《神女赋》均作于建安二十一年(216),[12]曹植写《洛神赋》时,建安七子早已不在人世,但建安年间的“神女”,诸赋对曹植是有影响的。若将应、杨、陈、王四人的赋综合起来,则可见出建安“神女赋”,的几大要素:感宋玉一遇神女一绘美艳(包括服饰)一动春心一遭拒绝(或者是自绝)。这些基本的结构要素在建安“神女”,诸赋中还只是各具一二,而在曹植《洛神赋》中则备于一体了。故可以说《洛神赋》是对它前作的一次总结,并代表了魏晋“神女之赋”的最高水平。

《洛神赋》对神女之艳的描绘是全方位的,从形体的肩、腰、颈、腕到面容的眉、眸、唇、齿,从远望之飘逸到近察之亮丽;而诗人对神女的爱慕更是不可抑止的,“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无良媒以接欢兮,托微波而通辞。愿诚素之先达兮,解玉佩以要之。”,宋玉《神女赋》的末句是“凋怅垂涕,求之至曙”;曹植感宋玉而赋神女,求神女而同宋玉。曹植近有《美女篇》,依然是写美艳,如素手、皓腕、玉体、容颜等等,而末尾有“盛年处房室,中夜起长叹”。《美乡篇》同时兼有女性的“艳”,与“怨”,在魏晋诗文中,前者寄于神女之赋,后者寓于寡妇之写。

建安时期的三首《寡妇赋》有着完全相同的“本事”,是一次“唱和”,的结果。据《文选》卷十六潘安仁《寡妇赋》李善注引魏文帝《寡妇赋序》云:“陈留阮五瑜,与余有旧,薄命早亡,故作斯赋,以叙其妻子悲摆之情,命王粟等并作之。”当时奉命“并作”的除了王粲,还有丁仪妻。[13]与建安“神女赋”一样,若将曹、王、丁(妻)三人的赋综合起来,亦可见出建安“寡势赋”的几大要素:女人有行一闭门“独居赋”的几大要素:女人有行一闭门独居一与孤孩相依一人欢我苦一自尉、自怜、自裁。

在魏晋文学的“寡妇”诸赋中,潘岳赋是篇幅最长的,他有着足够的语言空间来展开前代“寡妇赋”,的几大要素。关于“女子之有行”,潘岳用了与丁仪妻《寡妇赋》相类型的比喻,“顾葛之蔓延兮,托微茎于木”,以藤蔓之附木,喻妇人之托夫婿。而以茎草之轻去攀援木之重,女子常有危惧之感,“嗅身轻而施重兮,若履冰而临谷”。有行之女子,在成为寡妇之前,以夫婿为纲,守适人之道,己经没有多少生活的乐趣和心灵的自由。一旦良人捐背,木夭折,则微茎无所托,贱妾无所依,新寡之妇所能选择的只有“闭门独居”,“与弱子相依”,只能在漫漫寒夜抚枕嘘唏,涕泗交横。容貌顿顇,气结难言,寡妇想到了死,“感三良之殉秦兮,甘捐生而自引”。至此,潘岳完成了“寡妇赋”五大要素中的最后一项:由自怜而自裁。

“尤善为哀床之文”,的潘岳,将建安“寡妇赋”,的几大要素融为一体。在“寡妇赋”的抒情模式中潜藏着一种“逻辑”:一位有行之女子,在丈夫殆命之后,她惟一的选择就是闭门独处,与弱子相依,她不能改嫁,甚至也不能以“自引”,来获得解脱,而只能在漫长而孤寂的时光中,销蚀青春年华,咀嚼寡独悲戚。当然,她的哀怨能得到诗人的怜悯,正如她年少时如神女般的美艳能得到诗人的思慕一样。以男性为主体的魏晋诗人,他们心目中的女性,大体上不出“艳”,与“怨”这两个字,因艳而思羡慕,因怨而生怜悯,于是有了神女之欢歌,有了寡妇之哀辞。

二、魏晋时代的女性

读魏晋的“神女”,“寡妇”,诸赋不难见出,最能打动诗人也最能打动读者的是神女之“艳”与寡妇之“怨”。“艳”与“怨”分别成为魏晋诗人对“神女”与“寡妇”,这两类女性形象的基本定位,因而也成为这两类女性形象的标志性特征。在众女性的美艳之中,神女之艳因其浪漫奔放而尤能惑人情志并酿成惊心动魂的爱恋;而在众女性的哀怨之中,寡妇之怨因其孤凄无助而尤能内聚为激愤并外显为反抗。然而,慑于礼教的苛严,魏晋的“神女”,无一不静志收心、回意自绝;魏晋的“寡妇”,无一不闭门独居、抚枕嘘唏。魏晋文学中的这两类女性形象,虽然身份各异,但二者的行为方式和心态祈向大体相似:恪守妇道,抑情静志。

但是,在魏晋那个“人的觉醒”,的时代,魏晋文学的“神女”和“寡妇”是不真实的,其间所包蕴的女性意识滞后于时代。

…………

点击附件浏览全文

请下载: 附件1 原载:《中南民族大学学报》 2002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