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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九渊交往赠答诗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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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 LUJiuyuan’s Associated And Present Poems
JiangYing
( ShaYang teachers' College Chinese literature Department HuBei ShaYang 448200)

Abstract LUJiuyuan’s poems which contacted his friends hold the important status in all his have spread poems, he associated the men whose nature, and tutelage should be good. He chooses friends the standard is the nature, the principle. But the poems’ feature is the personality embellishment.
Key Words LuJiuyuan human nature the principle

陆九渊曾引《易》来论述求学交友之道,其间特别强调道德修养的外在条件的促进作用。他以《大壮》卦为喻: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非礼弗履,人孰不以为美?亦谁不欲其然?然善意之微,正气不弱,虽或欲之而未必能也。[1](卷21)他旨在说明众君子同心合志,共扶美善正气,必能成就循礼履道,教化天下之事业。又有:《比》,吉也。《比》,辅也,此乃仁也,人道也。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后生晚进苟无异趣,当与先生长者同心同德,先生长者亦须贤子弟为先后疏附。[1](卷18)陆氏以《比》卦来象征“亲密比附”,从而实现“保民无疆”,这就是陆九渊择友的标准,从他的交往赠答诗中,我们不难发现陆氏无论是对长者、平辈还是晚生,所持标准都是一个,即以期于君子同心,共扶正气,而实现教化天下的伟业。
在陆九渊为数不多的诗歌中,其交往赠答诗有十七首,约占二分之一强(两首挽诗另论),这对于主张不立文字的心学大师来说,已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量,他充分体现了陆氏对于友情的珍视。笔者细绎这十七首诗,以为按其题材内容分,又可分为四类:其一,用诗歌反映社会现实,表达自己忧国忧民的襟怀,如《送勾西载赴浙西盐》、《和黄司业喜雪》、《送德麟监院归天童和杨廷秀韵二首》(其二);其二,赞美友人的诗艺或画艺,表达对友人精湛技艺的高度评价,如《和杨廷秀送行》、《赠画梅王文显》、《书刘定夫诗轴》;其三,抒写自己和友人之间的真挚情感,表达高蹈隐逸情怀的,此类诗作受禅宗影响明显,如《游西湖分韵得西字》、《与僧静张》、《赠化主》、《简朱干叔诸友》、《题慧照寺》、《送德麟监院归天童和杨廷秀韵二首》(其一)、《访余昌言不遇留题》;其四,阐述自己“心即理”、“存诚”、“明性”的哲学理论,如《题达本庵》、《初夏侍长上郊行分韵得偕字》、《鹅湖和教授兄韵》、《与朱道济》。下面笔者将以此四类,逐一析之。

“闻说淮民未免饥,春头已掘草根归”

陆九渊出生于一个“诗”“礼”传家的中落家庭,自小便受到儒学的熏染。虽然家道中落,但其祖先却一直保持着儒家“仁义”、“尚礼”的传统。其父陆贺,“端重不伐,见于躬行,酌先儒冠、婚、丧、祭之礼行于家,弗用异教,著闻于州里。”[1](《年谱》)加之陆氏年幼就亲身感受到贫民生活的困苦。他的身世给他日后忧国忧民的思想做了最好的注释,而儒家的出世思想给予陆九渊日后思想的形成以有力的影响。虽然,在中国文化史上,陆九渊是以一位哲学家甚至是教育家的形象出现的。但他并不是一位世外高人,并不是一位静穆的大师用悲天悯人的或者超然的眼光俯视芸芸众生。他的心中同样装着他的“圣主”,他的国家和人民,他用哲学家的眼光审视社会,用他质拙的笔触来抒写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感。在寒冷的冬天,大雪纷飞,他眼中所见不是静穆,不是肃杀,不是凋零,更不是一般文人笔下充满诗情画意的风花雪月。而是“腊寺晚成春雪早,梅花静对雪花妍。”腊梅迎雪怒放,纷飞的瑞雪仿佛无数的精灵,向他报告一个丰收的年景,“从今长作奉登瑞,廪庾家家赡九年。”(《和黄司业喜雪》)米恩对漫天飞舞的雪花,他摒弃世俗文人的意象,而是以理学家的思维,将境界拓深,蔓延,他想到的是来年的丰收,想到的是千家万户“仓廪俱丰实”的喜悦。听说沿淮天灾,农民食不裹腹,“闻说淮民未免饥,春头已掘草根归”(《送德麟监院归天童和杨廷秀韵二首》),他忧心如焚,寄希望于友人尽早上报朝廷,开仓赈济。我们知道,陆九渊的哥哥陆九韶就“曾奏立社仓之制,行于乡,民甚德之。”[1](《年谱》)在南宋时期,土地分配不均,大官僚、大地主往往兼并土地,廉价收购官田,使得农民流离失所。遇到灾荒之年,他们垄断粮食,哄抬粮价,使得饿殍遍地,民不聊生。陆九渊深谙世情,极力为民分忧。在荆门军任上,他就曾数次奉行社仓制度,由政府低息贷粮于民,既减轻了农民的负担,也增加了国家的收入,打击了不法商贩官僚囤积居奇和粮食垄断,真正造福于民。他希望能将灾情禀告皇上,“羡君稛载还山去,要挟星郎大字诗”(同上)让皇上减免租税,以保持社会稳定、恢复生产。他关注人民的生活,体会到民生疾苦。“其民仰鱼盐,久已困征榷。 麦禾与桑麻,耕锄到墝埆。”(《送勾西载赴浙西盐》)浙西人民缺少田地,依靠打鱼晒盐为生,而官府的租税繁重,民生困窘。万般无奈,四处开荒,而贫瘠的土地,一年到头,能收获多少呢?更何况天灾不断,“往岁比不登,场圃几濯濯”,如今遇上了灾荒的年景,谷场上光秃秃没几粒秕谷,这一年漫长的时间怎么捱过去呢?“荒政劳庙谋,赈廪开数数”他期望朝廷能开仓赈济,即使是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百姓也会“饥羸不待饱,共感君泽渥”。面对贪官酷吏,诗人为君忧,为民愤,对他们丑恶的嘴脸和卑鄙的灵魂进行了深刻的揭露和强烈的抨击,“仁哉覆育恩,所恶吏龌龊。教诏弥谆谆,听受只藐藐。何知国与民,足己肆贪浊。流离且未还,已复事椎剥。”诗人寄厚望于友人能替圣主分忧,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给人民带来福祉。“按察殊未曾,圣主独先觉。重贻宵旰忧,顾盼求卓荦。君固岷峨英,怀抱富荆璞。”能“此节岂轻受,委寄重山岳。除音九天下,众论靡瑕驳。揽辔首越山,青萍方在握。送君无杂言,当不负所学。”(同上)他勉励友人扶正祛邪,遏恶扬善。他甚至用“易”学之说来阐明此理,“《易》有《否》《泰》,君子小人之道迭相消长,各有盛衰。”[1](卷20)“开辟以来,羲皇以降,圣君贤相名卿良大夫相与扶持封植者,善也,其所防闲杜绝者,恶也。”[1](卷9)可见陆氏真正以民为念,将其道德观念落实在其讲学弘道,为官安民的行动中,诚为可贵。知荆门军,南宋名丞周必大称其政绩:“荆门之政,可以验躬行之效。”[1](《年谱》)他在金人有南侵之意携家眷赴任,致政“必也正人心乎”,他决不考虑自我的任何利害关系,以民众的事业为重,以复明仁爱之心为重,讲《洪范敛福锡民》以代醮事。关心民众诉讼,崇教化易风俗。治荆之时,夏初大旱,夏末大涝逾旬,他忧心如焚,深入民间视察灾情,访贫问苦,组织赈济,回复生产。[2](P19-20) 对陆氏来说,他重通经致用,也因此,《易》《尚书•洪范》便成了陆氏心中的显学。

“由来绝艺知音少,只恐今人胜古人”
在陆九渊的心目中,“艺”与“人”是相互联系而又相区别的两个载体。他认为,天、地、人是并立的三极,人立于天地之间。要尊人性,以人为贵,但为人就要先立乎其大,做一个“大人”,也即是说,人必须具备一定的道德修养和品行,德性高了,其文、艺自然就出类拔萃,“艺”“文”与“人”“性”是相互依存的。所以,诗人在其文本中,赞美友人“艺”的高超,其实就是对其人品的肯定和褒扬。但友人也以自己虽然“艺”不精但能保持良好的德性而自慰,“才华甘落诸公后,诚实徒居野老前”(《和黄司业喜雪》),“学粗知方耻为人,敢崇凶貌蚀诚真”(《和杨廷秀送行》),可见陆九渊对“艺”是很推崇的。仔细研读陆氏的相关诗作,我们发现陆氏对自己的“艺”虽不如人,但颇为自己“德”而自矜。因为他是以“性”、“德”为本体,而“艺”、“文”只是其派生的,“实青端而黄表,眇中藏而不矜。匪自昭其明德,羌无愧兮畴能。”(《玉芝歌》)诗人赞美玉芝的冰清玉洁,绘其生存环境的幽闭恬淡,但他更重视玉芝“中藏”、“明德”,因之而无愧于外界,与外物相比,毫不逊色,他自谓“才华落后”,但“诚实居前”,“不蚀诚真”。他曾说“人能弘道非道弘人”[1](卷1),这也可见他的“人道观”。陆九渊生活的时代正值金兵南侵之时,以陆游、杨万里等为代表的爱国诗人面临南宋国力萎靡不振,民不聊生的现状,大声疾呼,要富国强兵,他们作了大量的爱国诗篇,甚至还作为出使金国的使者,冒着生命的危险,力图挽回民族尊严,陆氏对他们诗艺的推重,其实也是对他们人格和勇气的嘉许。“义难阿世非忘世,智不谋身岂误身。逐遇宽恩犹得禄,归冲腊雪自生春。”(同上)“由来绝艺知音少,只恐今人胜古人”(《赠画梅王文显》),诗人以友人知音自居,充分表达了他对友人的敬佩之情,“观君一巨轴,奚啻百庐山”(《书刘定夫诗轴》),对于友人的传神之作,他赞不绝口,但同时他认为这种神来之笔,非历沧桑,非经世事是不能得来的,是时世造就了友人卓荦的才华,玉成了他们的艺术,更铸就了友人崇高的灵魂。友人精湛的诗艺,源于他对生活、对国家、对民族和人民热爱,他们的作品是他们心血的结晶。作者自愧弗如,“君诗正似清风快,及我征帆故起苹”(《和杨廷秀送行》),此用“风起青萍之末”的故实,来表达对友人诗艺的仰慕。“子作寒梢已逼真,不须向上更称神”(《赠画梅王文显》)。从诗艺上来说,笔者认为,陆氏倒也并非自谦之辞,理学出身的他,其诗艺本来就缺乏形象性,因为他更注重的是理趣,他的平淡中更多的是质槁,与清新自然活泼而又形象性较强的杨万里来说,确实存在不足的。其实,这是有宋一代文坛的普遍性倾向。从整体上来说,宋代诗人的风格特征是生新,平淡为美是其终极性目标。而理趣则是宋诗区别与其他朝代诗歌的显著特色。南宋严羽批评宋诗“以文字为诗,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沧浪诗话•诗辩》)的弊端。而缪钺先生则认为宋诗以意胜,故精能,而贵深折透辟。宋诗之美在气骨,故瘦劲。[3](P36)钱锺书认为,唐诗多以丰神情韵擅长,宋诗多以筋骨思理见胜[4](P2)。从陆九渊的诗作中,我们是不难发现这些特点的。正如许学夷所云:“宋人专用意而废词,若枯枿槁梧,虽根干屈盘,而绝无畅茂之象。”其“调甚驳,而才具纵横浩瀚”[5](P376)。笔者以为,此谓陆氏,可谓的评。

“不是故人寻旧隐,只应终日闭禅关”
宋代文人有着自己的时代特色,他们的天命观,穷达观在中国文人群像中可谓独树一帜。北宋建立后,禅宗与净土宗非常流行,禅宗又主动吸收儒道两家思想,并力求适应中国的传统伦理观念,而且宋代的儒道释三种思想都是从注重外部事功向注重内心修养转变。三教合一的思潮使得宋代士大夫文化性格迥异于前代文人,他们对传统的处世方式进行了整合,承担社会责任与追求个性自由不再是互相排斥的两极。他们把自我的人格修养的完善看作人生的最高目标,一切事功仅仅是人格修养的外部表现。宋代士大夫虽比唐人承担了更多更重的社会责任,也受到了朝廷更严密的控制,但并不缺乏个性自由,他们可以向内心去寻求个体生命的意义,去追求经过道德自律的自由,他们的生命范式更为冷静,理性和脚踏实地。宋代文人的审美情趣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大多采取和光同尘,与俗俯仰的生活态度。宋儒弘扬了韩愈把儒家思想与日常人伦相结合的传统,更加重视内心修养,这与中国化的禅宗将禅的意味渗透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形成了随缘任运的哲学密切相关。陆氏曾被朱熹斥为“本自禅学来”,说“陆子静之学,自是胸中无奈许多禅何”[6](卷124)朱熹的弟子陈建说陆学乃“援儒言以掩佛学之实,于是改头换面,阴儒阳释之蔀炽矣。”[7]加之陆氏本就儒释做过一些梳理工作,他与禅学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在学问类型、思维方式、境界、概念等方面倾向于肯定禅学,是“儒体佛用”[8](P77)。
陆氏以佛禅的教义心性之说,糅合宋士大夫文人的普遍的心态,在出世与入世上,表现于荣辱不惊,以自我的人格完善为其修养的最高目标。禅宗强调明心见性,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强调主观心性的本原性,主张心生万物。《六祖坛经》有:“自性本清静,自性本不生灭,自性本是具足,自性本无动摇,自性能生万物。”这对于陆氏的“心即理”、心性一元、“发明本心”的理论产生了重大影响,陆氏强调内求于心无须外索,贵在自得。[9](P79-80)他崇尚士大夫与高僧相融合的高蹈飘逸的人格,以磅礴大气之笔来描绘自然风光的旖旎可人,“天入湖光随广狭,山藏云气互高低。谁怜极目茭蒭里,隐隐苍龙卧古堤。”(《游西湖分韵得西字》)南宋社会统治者昏庸无能,朝纲不振,使得许多士人无用武之地,空有满腔热血,“物非我辈终无赖,书笑蒙庄只强齐”(同上),作者采用战国时庄子不肯事楚的典故,来表达自己的爱国热忱,宁可金掩于尘,亦要保持独立高尚的人格。诗人以“卧龙”自喻,纵然不能叱咤风云,隐于湖光山色中,修身养性,亦不失为一种禅机。在山水之间,沐风浴露,自是有着世外的仙风道骨,“两度逢迎当汝水,数年隔阔是曹山。客来濯足傍僧怪,病不烹茶侍者閒。不是故人寻旧隐,只应终日闭禅关。”(《与僧静张》)“学佛居山林,往往仪状野。道人翩然来,礼节何尔雅。”(《赠化主》)作者赞颂友人能于世风日下的社会中,高蹈出世,“利名风浪日相催,青眼难于世上开。何事诸君冒艰险,杖藜来入白云堆(《简朱干叔诸友》),陆九渊对世风,在其诗作中有明显的抨击,尤其是对于残忍凶悍的“酷吏”,毫不留情。我们说过在陆氏的心中,儒家是居于主导地位的,他肯定“圣主”、“明君”、“聪帝”,颂扬官员的清廉,“仁哉覆育恩,所恶吏龌龊。教诏弥谆谆,听受只藐藐。何知国与民,足己肆贪浊。流离且未还,已复事椎剥。按察殊未曾,圣主独先觉。重贻宵旰忧,顾盼求草荦。……锵然历帝聪,简记谅已确。外台适虚席,妙选出亲擢。此节岂轻受,委寄重山岳”(《送勾西载赴浙西盐》)。然而在个人的品德修养上,他却是假佛禅之手,来修正自我的士人形象。一方面经时济世,一方面诗酒风流,“春日重来慧照山,经年诗债不曾还。请君细数题名客,更有何人似我顽。”(《题慧照寺》)诗人在个人修养上,似乎是“遗世独立”,这种遗世独立于宋代文人热衷于事功并行不悖,他们追求的是人性的至善和人格的至美,功成名就与再堂在野并无多大关碍,他们是力求两全其美,是两副面具,而最重要的还是其人格魅力。因为“事功”的决定性因素可变性大,并不能完全控制在自己的手中,而“独善”则是自己可掌握的,这可以不为外界的因素所动摇,所以“事功”只是人格修养的一个方面,是属于锦上添花类的缀饰,而自己的“心性”才是“本”。“蹇驴清晓破平芜,来访故人村外居。门掩却寻山背路,堂虚惟阅案头书。”(《访余昌言不遇留题》)这首诗作颇似贾岛的《寻隐者不遇》的意境,山高林密,风轻云淡,清越的山林中,但闻松竹萧疏,阴翳闭日,故人居所,堂敞几净,书翻案头,墨迹未干。此岂不是人生之至乐?优游自在,“尽道吾庐登陟难,上人得得到相看。莫言无物堪延待,也有茶浇舌本乾。”(《送德麟监院归天童和杨廷秀韵二首》)居险峰之巅,汲天地之灵气,享日月之精华,看云卷云舒,是何等惬意,仿佛诗人的心性已与这自然山水融为一体,可谓达到了“青青翠竹,总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金刚经》)神妙境界,一切皆有佛性,皆成法度,这便是心与自然的感应,在感应中获得灵魂的升华,摒除杂念,徜徉于山水之间而忘世,从而达到人性的至善至美。

“书非贵口诵,学必到心斋”
作为主张不立文字的“心学”大师,陆氏主张“心即理”,讲究意会的整体领悟,从这一角度来说,与朱熹学说倒颇相似,朱子认为:“道者,文之根本。文者,道之枝叶。惟其根本乎道,所以发之于文,皆道也。三代圣贤文章,皆从此心写出,文便是道”(《朱子语类》卷一三九)说,主张“道从心中流出”的。二者几乎是异曲同工。他们与王阳明一起被称为是儒学发展的第四大高峰。而陆氏犹以儒学的内圣方面下功夫,承孟子之学而开辟了理学中之心学一脉。[10](P202)
陆九渊倡导“存真”、讲“诚”、讲“性”,这一点又与老庄的“性”“伪”之分相似,他极力弘扬存真心,讲直道的行为。其哲学的核心命题便是“本心”,其门人傅季鲁说:“先生之道,精一无二,揭本心以示人,此学门之大致。”袁燮亦谓,陆氏“学问之要,得其本心而已。”陆氏自谓:“孟子曰‘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此天之所予我者,我固有之,非由外铄我也,故曰‘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此吾之本心也。”[1](卷1)在陆氏看来,“本心”就是人所固有的道德良心,是与生俱来的。 和陆氏同时代的梁光结庵为其亲守孝,他便有《题达本庵》:“孩提无不爱其亲,不失其心即大人。从此劝君休外慕,悦亲端的在诚身。”褒扬梁光的忠孝行为,梁光为其亲守孝是诚、是真,是天下通行的至理。其在《洪范》中说:“君子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存心也。”又云:“非独贤者有是心也,人皆有之,贤者能勿丧耳。故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在陆氏看来,只要心存赤子之心而不失,便是一个“立乎其大者”的“人”,也就是“大人”了。陆九渊对于心学理论认为,人人皆有圣人之心,“心只是一个心,君之心,吾友之心,上而千百载圣贤之心,下而千百载复有一圣贤,其心亦只如此”[1](卷35)而如何得道,如何存诚,陆氏认为“讲习岂无乐,鑽磨未有涯。书非贵口诵,学必到心斋。”(《初夏侍长上郊行分韵得偕字》)即用心去体悟,这一点又颇类北禅的渐修,但陆氏重点很明显放在心性本身,而不是源于外在的行为方式,他要的是“心斋”,是以儒家的礼乐教化为手段,用“心斋”的方式来贯通古今,也即“墟墓兴哀宗庙钦,斯人千古不磨心”(《鹅湖和教授兄韵》),见丘墓而悲伤,见宗庙而静穆庄严,这是千百年来“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的定规,懂得这种先天的情感,再放到实践中去实行,就可依靠,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了。从学问道方面来说,陆氏与朱子正好是两个互逆的过程,朱子是以涓流积为沧海,拳石垒成泰山、华山,讲究的是日积月累的功夫,由量变最终引起质变。陆氏则反之,他是由沧溟分而析之为细流,由泰山、华山而拆为拳石。朱子是一步一个脚印的务实功夫,陆氏则是高屋建瓴势的俯瞰,所以陆氏以朱子为“支离”,而朱子以陆氏为“简易”。也因此朱子文笔厚实敦朴,而陆氏文笔则质峭而略呈经纬状。朱子醇正,陆氏飘逸但峻拔。朱子是从外而内,“格物穷理”“克己复礼”,“至于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贯通焉,则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而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矣。”(《大学章句集注》)而陆氏则认为“此理于人无间然,昏明何事与天渊?自从断却闲牵引,俯仰周旋只事天”。(《与朱济道》)他的方法论是“心即理”,“天之所与,非由外铄”。他认为“古先圣贤,未尝艰难其途径,支离其门户……,人孰无心,道不外索,患在戕贼之耳,放失之耳。古人教人,不过存心,养心,求放心。此心之良,人所固有,人惟不知保养而反戕贼放失耳。苟知其如此而放闲,其戕贼放失之端,日夕保养灌溉,使之畅茂条达,如手足之捍头面,则岂有艰难支离之事。[1](卷5)”陆氏的“发明本心”实为一种对其义理的自我反思,自我认识,自我完善的过程,是由形而上趋形而下的过程。从传统上来说,是有悖于人们的惯常思维的,而这也正是陆氏的高明之处。其实,他乃是以理论控股下对感性的重视与强调。他以“心斋”的方式感知“简易则可久可大”(《周易•系辞上》)的理论,并以之知道自己的哲学。在陆氏与朱子的学说对比中,我们不难发现,陆氏在与朋友的交往赠答中,重视自己学说的构建,以“心即理”为核心,倡导存真存诚。“象山则未虚空卜度一理,以为众妙之归,教人以明本心,与虚空中卜度不同。”[11](P32)他主张“艮背其庭,无我无物”,由此充实和达到心学的人生境界,通过克己去私,存养“大体”,满心而发,达到“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宇宙”的天地人一体的境界。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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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瑛 男 1974年生,安徽怀宁人,文学硕士,古代文学唐宋研究方向。沙洋师专人文系讲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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