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国学网简体|繁體|English

《西游补》作者董说新证

分享到:QQ空间新浪微博微信

自从与董说大致同时代的钮琇认定《西游补》为董说所作以来 ① ,学术界对此从未曾怀疑。新论的提出,始于高洪钧1985年发表的《〈西游补〉的作者是谁》 (《天津师大学报》1985年第6期) 一文。该文认为《西游补》的作者并非董说,而是其父董斯张。自此有关《西游补》作者的争论不断,几有愈演愈烈之势。有赞成作者是董说的,也有认定作者是董斯张的,亦有认为父子俩均有可能是该书作者。通过对董说与董斯张的全面考察,笔者以为《西游补》当为董说所作。这可从以下三个方面加以论证

一、《西游补》与董说《丰草庵前集》在大量罗列同类型短语和排比句子上有惊人相似之处。

古代小说进行铺陈时,罗列三五个,甚至七八个同类型词组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一口气排列十余个,甚至数十个的情况,而这在《西游补》中比比皆是。小说第一回写八九个孩童缠住唐僧嚷道

你这一色百家衣,舍与我吧!你不与我,我到家里去叫娘做一件青苹色、断肠色、绿杨色、比翼色、晚霞色、燕青色、酱色、天玄色、桃红色、玉色、莲肉色、青莲色、银青色、鱼肚白色、水墨色、石蓝色、芦花色、绿色、五色、锦色、荔枝色、珊瑚、鸭头绿色、 回文锦色、相思锦色的百家衣。

作者在百家衣前一口气罗列了25个并列的表示颜色的偏正词组。又第四回陈述大千世界中的镜子,共罗列了27种镜子名,它们是

天皇兽钮镜、白玉心镜、自疑镜、花镜、风镜、雌雄二镜、紫景荷花镜、水镜、冰台镜、铁面芙蓉镜、我镜、人镜、月镜、海南镜、汉武悲夫人镜、青琐镜、静镜、无有镜、秦李斯铜篆镜、鹦鹉镜、不语镜、留容镜、轩辕正妃镜、一笑镜、枕镜、不留景、飞镜。 其他如第三回写新天子叫将士在囊帅库中取赏赐物飞送西天杀青大将军,一连罗列了飞蛟剑、吴王刀等15种兵器仪仗名;第八回写阎罗殿前判官,罗列了七尺判官、花身判官等15种判官名,等等。同类事物名称的多样,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董说《丰草庵前集》中大量罗列同类型词组的情况也触目皆是,令人应接不暇。如卷二《昭阳梦史序》写云触石而起,奔走青天之下

疑龙、疑虎、疑腾马、疑鸿鹄及燕雀、疑鸟一羽、疑车、疑舟、疑华盖、疑旌旗、疑丈夫衣冠带剑、疑城、疑阙、疑层台、疑丹崖、疑匹练、疑宝篆灵书、疑奇鬼妖螭、疑树、疑石、疑芙蓉芬葩、疑编珠、疑群羊、疑豕而人头、疑流水波、疑战斗、疑神官肃然西驰、疑龙鳞宝刀、疑青、疑赤、疑白、疑黄、疑绣锦文章。

董说一连用了32个并列的动宾短语。又如卷四《雨道人家语》,董说言临死之日,要请人给自己作画,其中《山隐图》、《风雨读书图》、《山楼说梦图》有描述解释,紧接着就一连罗列了19种图

复为我画《夕阳恸哭图》、《高卧谈经图》、《竹外蓝舆图》、《对客攒眉图》、《筑垣拒客图》、《客去长啸图》、《注离骚图》、《病禅图》、《读史拔剑图》、《斗酒祭庄周图》、《渔童扫叶图》、《隔花问渔图》、《乞米图》、《种松图》、《自篆墓碑图》、《夜雨护书图》、《肃拜薜荔图》、《学钓图》、《塞耳图》。

其他如卷三《苕文大舒序》,写道家内观之说,“阳升之想为龙、为火、为天、为云、为鹤、为日、为马、为烟、为霞,阴降之想为雨、为叶、为地、为泉、为月、为兔、为泥、为船”。象这样一次罗列十个左右的,在董说文集中简直不胜枚举。

相对于罗列词组而言,小说中排比句子的情况似乎要少见。但大量排比句子的情形,在《西游补》中仍极常见。第十六回虚空主人说偈,共排比了22个“也无……,乃是……”句

也无春男女,乃是鲭鱼根。也无新天子,乃是鲭鱼能。也无青竹帚,乃是鲭鱼名。也无将军诏,乃是鲭鱼文。也无凿天斧,乃是鲭鱼形。也无小月王,乃是鲭鱼精。也无万镜楼,乃是鲭鱼成。也无镜中人,乃是鲭鱼身。也无头风世,乃是鲭鱼兴。也无绿珠楼,乃是鲭鱼心。也无楚项羽,乃是鲭鱼魂。也无虞美人,乃是鲭鱼昏。也无阎罗王,乃是鲭鱼境。也无古人世,乃是鲭鱼成。也无未来世,乃是鲭鱼凝。也无节卦帐,乃是鲭鱼宫。也无唐相公,乃是鲭鱼弄。也无歌舞态,乃是鲭鱼性。也无翠娘啼,乃是鲭鱼尽。也无点将台,乃是鲭鱼动。也无蜜王战,乃是鲭鱼。也无鲭鱼者,乃是行者情。

又第四回描写科举看榜情形,一连用了13个“也有”开头的排比句写落榜之人

也有呆坐石上的;也有丢碎鸳鸯瓦砚;也有首发如蓬,被父母师长打赶;也有开了新身

匣,取出玉琴焚之,痛哭一场;也有拔床头剑 自杀,被一女子夺住;也有低头呆想,把自家廷对文字三回而读;也有大笑拍案叫“命,命,命”;也有垂头吐红血;也有几个长者费些买春钱,替一人解闷;也有独自吟诗,忽然吟一句,把脚乱踢石头;也有不许僮仆报榜上无名者;也有外假气闷,内露笑容,若曰应得者;也有真悲真愤,强作喜容笑面。

其他如第十三回写四面一百座翠围峰,连用了“有仰面如看天者”、“亦有俯如饮水者”等12个比喻句;第十五回写唐僧传令营中将士,一连举了“临点不到者取首级”、“往来辕门取首级”等14种杀头之罪。

而董说《丰草庵前集》排比句子情况与《西游补》惊人相似。卷四《文术解》一开始就一气排比了34句来说明写文章的34种方法

陷坚拔固曰攻,神武剖裂曰断,天矫驰骤曰行,中流 峙曰立,会同简练曰敛,刻削肤革曰剥,屈郁错缪曰结,逍遥栖泊曰息,宣示珍异曰旌,除旧布新曰濯,复阁重关曰护,遁甲潜兵曰伏,援前翼后曰辅,指此见彼曰鉴,欣赏闲暇曰玩,拟射的曰点,假物结构曰象,拔言震惊曰警,意气鸿舒曰倾,绳故增华曰演,变易号令曰夺,赞叹淋漓曰吟,微言吐纳曰漏,绝道不攀曰奋,飞翔浮涌曰跃,仿佛形响曰传,倒行逆施曰 擢 ,避实乘虚曰冲,俯仰编连曰络,异类感激曰交,偃蹇旁戾曰挺,积聚高危曰筑,层级徐引曰导,转运形骸曰蜕。

紧接着又排比了34句来说明这34种方法所产生的相应的34种效果

攻以辟其地,断以画其域,行以流其精,立以镇其泻,敛以贞其材,剥以烛其幽,结以储其气,息以调其伦,旌以荣其体,濯以别其同,辅以广其助,鉴以肆其风,护以袭其宝,优以奇其兵,玩以逸其志,点以耀其神,象以露其微,警以发其寝,倾以壮其居,演以席其都,夺以新其命,吟以颐其想,漏以惜其旨,奋以趋其难,跃以鼓其势,传以永其思, 擢 以厉其勇,冲以怒其锋,络以总其权,交以穷其变,挺以蔚其枝,筑以迎其敌,导以窈其径,蜕以昭其灵。

其他如卷四《复计甫草书》写自己病废,用了“如秋风团扇,自甘捐弃”、“如洞庭落叶,无复飞扬”等19个比喻;卷五《六诗测》,全文865字,就是由“……者,……也”、“者也”、“也”三种句式排比构成。

小说与散文中对某事某物进行铺陈排比是常见的,但象《西游补》与《丰草庵前集》这样频繁铺陈,且一气罗列排比十余个词、句,甚至数十个词、句的情况似不曾见。笔者曾仔细阅读现存的董斯张散文集《静啸斋遗文》和随笔杂著《吹景集》,显然就无此特征。故笔者以为《西游补》的作者非董说莫属。

二、《西游补》中行者梦里所见的一些情节与董说著作中所记之梦有类似之处。遍览董斯张诗文集,明显提到梦的只有三处。其中《吹景集》卷二有《梦中句》、《又纪梦中句》二则,均是记梦中所得诗句。这种情况在古代诗人中较为常见,像苏轼、陆游等均有比董斯张更多的来自梦中的诗句。另外,《静啸斋遗文》卷四有《书〈梦历〉后》一文。与此相反,董说却可以说是我国文学史上最大最奇异的梦癖者,其嗜梦简直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② 。在他的著作中记录有数量庞大的梦,其中不少梦就与《西游补》中行者梦里所见的一些情节有类似之处。

《西游补》有踏空凿天,使灵霄殿骨碌碌从大缝中滚下来的情节。而董说有爬梯登天,因踏破白云而堕水畔的梦。《走白云上》一梦曰“梯而登天,未至,下视白云如地,因坠云上,驰走数十里,误踏破云,堕水畔。”两个梦的类似之处有二一是人至天上,二是事物从天上掉落。《西游补》写行者梦至万镜楼,四壁团团有一百万面镜子,每面镜子管一世界,各有名号。而董说《天疆界》一梦曰“忽见天有疆界,如井田状。客指示曰‘某天某天。’其号皆累十余字,恨不忆矣。”一天当然就是一个世界,且这些天也均有名称,这与小说万镜楼一节可谓如出一辙。《西游补》第十回写行者真神出现,替其解开红线后,又一道金光飞入眼中,而董说《瞳为蛟》一梦写双瞳忽坠地化为蛟,飞舞庭中不止。这两处梦均是言眼中有物出入。《西游补》第十三回写梦中行者于绿竹洞相逢古老,而董说亦曾梦入绿竹为墙之地,并逢其主人。《走入画图》梦曰“在长者王君家,有人青衫短袖,

展画图,其上金题曰‘鲁林’。写为万木苍翠,云 流泉飞,目感神移。忽然身入画图,行沙石中,东西老竹为墙。又南数百步,得大厦,主人迎于门,甚恭,且知余姓名也。主人出紫笺五尺,请书。余书曰‘苍山白云’。遽出画中,则王君家依然向者。青衫客壮立纵观,顾瞻画图,杳然如梦。及寤,乃知出入画皆在梦也。”

又董说对梦曾有七类之划分,其中一类就是藏往梦,其做法是“或古想坚凝,忽然神到汉唐,或在商周,或物换魂留,时移象在,仿佛过去之事”。在《昭阳梦史》中就有此一类梦,如《许由受禅》、《问燕昭王七国旧事》等。试看《许由受禅》一梦

身为尧臣,见尧南面,玉冠衣裳画飞鸟,两袖悬日月,山龙皆雕玉也。北面一人危冠如峰,云是许由。见尧下堂,自就北面告许由“汝作天子。”由不辞让,欣然登阶,南面治天下事。余骇甚,顾廷中人曰“吾闻尧以天子让许由,许由不受,逃去。今所见大违闻听。” 再看《西游补》,行者忽与六朝绿珠歌古诗,忽听先秦项羽讲平话,均属于董说所言藏往之梦。还有行者梦见大唐天子及审问秦桧,与董说梦见燕昭王和许由也相类似。董说还有《为晋征南将军》、《身为嵩山神史》两梦,也不由地使人联想到《西游补》中行者梦见自己身为阎王以及梦见唐僧要做杀青大将军的情节。

特别要指出的是,董说有许多怪诞变形之梦,而这正与《西游补》的怪诞性一致。《西游补》作为一部怪诞小说,它的一个主要特征就是反常的变形,如小说第九回写秦桧变成蚂蚁、蜻蜓、花蛟马。董说之梦亦有类似的变形情况,如《病游记》梦见“骑松枝东走一里,松忽为牛,骑行市中,逢所憎,回牛,牛复为松,巍起千尺,身荡然在云中”;《昭阳梦史》梦见“几上砚,忽然化为玉戚”及“发堕水中为鱼”;《丰草庵诗集》卷六《七月纪梦》梦见“须成松叶,垂数尺”。又如小说第八回写肉体上变形的解送鬼“草头、花脸、虫喉、风眼、铁手、铜头”,而董说曾梦见一个人身而植物首自称“苔冠者”的来访者,“其首青青”正如小说中所言的“草头”。怪诞文学的基调则是滑稽与恐怖的不协调,如小说第九回写行者充当阎王施刑于秦桧,本来是一个相当恐怖的血腥场面,但鬼差们用五丈长一百丈宽的吓人碓子,将秦桧碓成的却是色彩悦目的“桃花红粉水”,“水流地上,便变成蚂蚁微虫,东趱西走”。这种滑稽的场面将恐怖的气氛稀释殆尽。董说曾梦见“飞云散天,片片皆作人面。目瞳转瞬,唇齿阖辟,万面各殊”。万云为面,转眼张嘴的这个梦无疑也是滑稽与恐怖的不协调。怪诞的还有一个特征就是缔造奇异的陌生世界,如《西游补》中所描写的阴司世界。而董说的梦中世界也奇异不凡,如前面所言万云为面的世界;又如《昭阳梦史》中梦见“青天无寸云,忽垂万乳,渐长至屋瓦上,色丹青”;梦见报国寺“菊万株,黄花而松身,皆高十余丈”。

三、《西游补》中流露有董说的口吻与思想,并出现有董说随笔中涉及的名物。

《西游补》中有没有作者董说或董斯张的语气、口吻与思想,这当是考察小说作者的一个很好的切入点,但其前提条件是对这对父子的诗文随笔必须非常熟悉。而学术界目前对《西游补》的研究虽然热闹非凡,但对这对父子的生平却无深入研究,更谈不上对他们诗文的熟悉。其实《西游补》中不时地流露有董说的口吻与思想。

董说一生多病,曾亲身经受庸医妄用补药之误。他在《楝花矶随笔》中说“余三十年前病,汗出透衣不已,而心摇摇。药师多补心,治不效。后遇一时望者,谓不用十全大补汤决死。投一剂而气欲断,幸急解疏散得苏。” ③ 因此董说对庸医害人有切齿痛恨,《楝花矶随笔》中常联想及之,如“盖伤暑以通气为第一义,南中虑中瘴毒,即此意。又可通验近日庸医妄用人参之误。”到了晚年,他还告诫儿子“凡有疾病,不可令庸医吃补药。”而董说的这种批判语气与《西游补》非常接近。小说第五回行者评论近日医家曰“不好不好!近日医家最不可近,专要弄死活人,弄大小病;调理时节,又要速奏功效,不顾人性命,脾气未健,便服参术,终身受他的累了。还是归去!”《西游补》第五回写行者化作虞美人,在握香台行酒令,被逼歌古诗时的心理曰“行者当时暗想这回儿要轮到老孙哩!我别的文字恰也记得几句,说起‘诗’字,有些头痛。”这与董说明亡前不曾为诗的经历也完全一致。董说《〈丰草庵诗集〉自序》“我少未尝为诗,为古文辞。”又《楝花矶随笔》“癸未春,首作《夏殷文献》未成。又病中看宋元人诗,有味也。然了不曾作韵语。”《西游补》第三回写行

者猜测凿天之人,一连用了15个疑问句来问天, 而这与董说一直想续《天问》的想法也颇为一致。董说《闵未亥稿序》曰“忆辛巳之秋,余与既方归自娄江,夜半坐舟中,欲续《天问》。既方以为狂,劝而止之。”董说欲续《天问》表达的是文士不得志于有司的愤慨“不得其平,愤发不可止,拔剑击地,散发问天” ④ ,《西游补》问天的深层含义也完全可以这样来理解。

《西游补》第四回对科举制度的批判历来被认为是小说的精彩闪光之处,王星琦甚至认为“无论立意和写法,均可看作是后来蒲松龄和吴敬梓讽刺科考和八股制艺的精彩描写之嚆矢” ⑤ 。小说借行者之口曰

老孙五百年前曾在八卦炉中,听得老君对玉史仙人说着“文章气数尧、舜到孔子是‘纯天运’,谓之‘大盛’;孟子到李斯是‘纯地运’,谓之‘中盛’;此后五百年该是‘水雷运’,文章气短而身长,谓之‘小衰’;又八百年,轮到‘山水运’上,便坏了,便坏了!”当时玉史仙人便问“如何大坏?”老君道“哀哉!一班无耳无目,无舌无鼻,无手无脚,无心无肺,无骨无筋,无血无气之人,名曰秀才;百年只用一张纸,盖棺却无两句书!做的文字,更有蹊跷混沌死过几万年还放他不过;尧、舜安坐在黄庭内,也要牵来!呼吸是清虚之物,不去养他,却去惹他;精神是一身之宝,不去静他,却去动他!你道这个文章叫做什么?原来叫做‘纱帽文章’!会做几句,便是那人福运,便有人抬举他,便有人奉承他,便有人恐怕他。”当时老君说罢,只见玉史仙人含泪而去。我想将起来,那第一名的文字,正是“山水运”中的文字哩。

这段尖刻犀利之文主要传达了两点一是现今所取之士均是不读书而只会做纱帽文章之人;二是文章越古越好。而小说流露的这两个思想与董说《丰草庵前集》中对科举制度的看法极相类似。其《玄览斋会业序》曰“今朝廷求贤不得贤士,求官不得官,是非皇上不惜人才,乃群有司不惜人材,与人材不自惜之过也”,“臣不知皇上亦安取是数百不读书之人而进士之也。”这里揭露的现实就是小说中所论及的现今所取之士均是不读书而只会做纱帽文章之人。《闵未亥稿序》也表达了这一层意思“今世试士经义,所谓先圣之术策士时宜;所谓当世之务一循汉制,而有司束缚绳墨,甲短乙长,论者以为豪杰满野,实由制科驱除。”在董说看来,科举制所取的是一批庸人,真正有才华者反被驱除。

《西游补》所论及的文章越古越好这一点,也是董说的一贯主张。董说是一个复古派,他尊崇的是六经周孔。《黄观只稿》序曰“扬雄曰‘说天者,莫辨乎易;说事者,莫辨乎书;说礼者,莫辨乎春秋。’刘安曰‘五行异气而皆和,六艺异用而皆通。’文章之源,出于六经。六经殊途,则文章何同焉。”在《介盟序》中,他表达了自己对历朝文章的看法“(介盟)问周秦汉,余曰‘战国不古矣,秦文霸,汉文王。’问晋唐,曰‘大文不。’问宋,曰‘其濂洛乎。苏轼之文甲天下,我勿敢耳食焉。’”这与小说中每况愈下的文章气数之论一致。又《闾书序》曰“今天下之文衰矣。植义者,立奥不求人情;植词者,苟同不端贞洁;考理学者,守濂洛之言供百岁;尊奇僻者,取伪书之语奉朝夕。当世苟有独断之世,必按绳法而正之。吾党学则古学,人则古人,意气无异。本末离合,各识大义。”这也是感叹文之衰弱,要求文士学古。

孙悟空寻找秦始皇的驱山铎是《西游补》中很重要的一条行文线索,而此铎在董说《楝花矶随笔》卷上就有记载。《楝花矶随笔》第四十则引《舆地纪胜》云“分宜钟山曾有渔人钓得一金锁,长数百尺。又得一钟,如铎状,举之,声如霹雳,山川震动,渔者亦沉于水,或曰此驱山铎也。”笔者遍阅董斯张诗文集,却不见有驱山铎的任何影子。这也使人不由地认为《西游补》更可能与董说有关。

由上可知,董说《丰草庵前集》在大量罗列同类型短语与大量排比句子与段落这一点上与《西游补》有惊人相似之处,而在董斯张的《静啸斋遗文》与《吹景集》中却绝无此特点。董说是我国文学史上最大最奇异的梦癖者,其著作中所记之梦与《西游补》中行者梦中经历的情节有诸多类似之处。《西游补》中还不时地流露有董说的口吻与思想,小说中的驱山铎在董说《楝花矶随笔》中亦有记载。因此,我们完全有理由断定《西游补》的作者就是董说。

注释

①钮琇《觚剩续编》卷二“吴兴董说字若雨……余幼时曾见其《西游补》一书,俱言孙悟空梦游事,凿天驱山,出入庄、老,而未来世界历日先晦后朔,尤奇。”

②有关董说梦癖的具体情况,请参见笔者《试论〈西游补〉作者董说的嗜梦卧游癖》,《南京师大学报》2004年第4期。

③刘复先生在《西游补作者董若雨传》一文中论及董说《楝花矶随笔》时说“要研究若雨一生的事迹,这是一部极有用处的书”,“可惜没有刻板,我们无从看见了”。有幸的是,笔者发现了是书的光绪间镌样本。关于它的内容与价值,可参见笔者《董说〈楝花矶随笔〉的发现及其价值》,《文学遗产》2004年第5期。

④董说《丰草庵前集》卷二《计甫草诗序》。

⑤王星琦《恣情纵笔任横行〈西游补〉读札》,《明清小说研究》1991年第1期。

原载:《文学评论》2005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