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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中词派与嘉道词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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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西词派发展至末期日趋衰微,渐为词坛所不满。嘉庆年间,常州张惠言注重词之内容,强调比兴寄托,意内言外,从而形成常州派,以戈载为首的吴中七子则从词之外在艺术形式入手,形成了与浙西、常州二派不同的声律派,在清词的发展中有着独特的意义。

一、吴中词派的形成

文学流派的形成是由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吴中声律词派也不例外。以下拟从三个方面对之略作考察。

第一是乾嘉学风的浸润。乾嘉之际,朴学考据之风盛行,大批学者潜心于经学、史学、小学、音韵学等的研究。这一风气也影响到文学创作的领域,散文创作上桐城派古文标举“义理、考据、辞章”的结合;诗歌创作上翁方纲倡举“肌理说”,反对将考订训诂与诗歌创作判为二事,提出“为学必以考证为准,为诗必以肌理为准” ① 的主张;词学上则出现了—批学者研究唐宋词乐,重视声律,如凌廷堪作《燕乐考原》六卷,对唐宋词乐中的诸多问题进行了较为详尽的论述,并将对词乐的推重与声律的倡举践履于自己的创作之中,开吴中声律派之先河。当时词学研究之风甚炽,康熙十八年(1679),查继超编成《词学全书》,至嘉庆年间,秦恩复刻《词学丛书》,可见乾嘉学风在词学研究领域的渗透。

吴中声律词派在创作上主要的特点是严守音律,这就离不开对词韵的研究。戈载之前,有关词韵、词谱的著作已有多种,如沈谦《词韵略》、万树《词律》、吴绮《词韵简》、吴、程名世《学宋斋词韵》、许宝善《自怡轩词谱》、许昂霄《词韵考略》、赖以邠《填词图谱》、吴宁《榕园词韵》等。众多词谱、词律、词韵著作的编纂及刊行,尤其是康熙五十四年刊行了楼俨、杜诏、陈廷敬编纂的《钦定词谱》四十卷,这不仅推动了词学研究,并对吴中声律派的产生形成了深厚的学术积淀。

但是,这些词韵著作却又层次不一,或过于简单,或曲韵、词韵不分,多有谬误之处,且缺乏必要的整理,不便于学词者宗法。戈载正是此背景中进行他的词学研究的。在《词林正韵·凡例》中,戈氏梳理词韵源流,评述韵书得失。自云所著《词林正韵》“列平、上、去为十四部,入声为五部,共十九部。皆取古人之名词,参酌而审定之,尽之诸弊,非谓前人之书皆非而予言独是也,不过求合于古” ② ,明显带有乾嘉朴学尚实求真的风气。

第二是地域与家族文化的积淀。吴嘉洤《亡友七人传》曾云“吴中乐部甲天下。” ③ 吴中文学向来就有推重文学的音乐体性,追求外在形式的典雅的传统。《晋书·乐志》曾云“吴歌杂曲并出江南,东晋已来,稍有增广。……始皆徒歌,既而被之管弦。” ④ 吴声歌曲由徒口而歌,到被之管弦,配乐而歌,即表征着对音乐体性的重视与追求。南朝沈约等四声八病的提出,对诗歌声律美的追寻,可谓其远响。南宋时姜夔在范成大的石湖别墅创作了咏梅名篇[暗香]、[疏影]两阙的歌词和乐曲,范成大将家伎小红嫁给他,姜氏曾有诗云“自作新词韵最娇,小红低唱我吹箫。”(《过垂虹》) ⑤ 也反映出吴中一地深厚的音乐积淀。并且戈载的依绿园别墅即在石湖附近,其《石湖仙》云“同人举消寒雅集,议建姜白石祠于石湖上,附以吴梦窗、张玉田,以此三贤皆熟游吴中也。” ⑥ 可见吴中词人对姜氏的推重与仰慕,亦自然会受到白石的影响。明代沈璟于戏曲创作中重音律,倡导本色论,形成吴江派,沈氏还编有《古今词谱》,于词学上亦倡举审音律的主张。可以认为吴中地域人士在内在文化心理结构上有对文学形式美、音乐美发自内心的眷恋与固守。

如果说地域性历史文化的影响有点间接的话,家庭渊源与前辈的影响则是直接的。戈载《词林正韵·凡例》曾云“惟自揣音韵之学,自幼尝承庭训,见家君与钱竹汀先生讲论,娓娓不倦。予于末座,时窃绪余。家君著有《韵表互考》、《并韵表》、《韵类表》、《字母汇考》、《字母会韵纪要》诸书,予皆谨谨校录,故于韵学之源流、升降、异同、得失,颇窥门径。近又承顾丈涧 苹 ,谈宴之余,指示不逮,更稍稍能领其大略焉。” ⑦ 戈载之父戈宙襄,字小莲,有《半树斋文集》,袁枚曾称其“古文在诗之上,能从《庄》、《列》、《韩非》、《国策》诸家蕴酿而出,笔力又足以济之,再假以数年,如悍将开边,不知到何境界” ⑧ 。有《方舆志略》、《十六国地理考》、《大儒传道录》、《名儒传经录》等。钱竹汀即钱大昕,词风清朗疏快,富有情韵,而毫无学人逞露腹笥的习气,著有《潜研堂全书》。顾涧 苹 即顾广圻,字千里,精于校勘旧籍,亦能为古诗文词,词多咏物之作。张德瀛《词征》卷六评其词云“如春水初涨,更染岚翠。” ⑨ 顾氏于词学创作主张严守声律,其《扁舟载酒词序》云“盖闻填词之有宫律,譬则规矩也。其词句之美,譬则巧 也,所谓能事者尽规矩之道以施夫巧者也。词家之盛,由两宋以溯唐五季而涉金元,罔有不知此旨者,更明三百年陵夷衰微,迨至国朝复起其废,善言宫律者,椎轮万氏,囊括词尘是已。” ⑩ 乃吴中最早倡举声律之说者。在顾氏的启发与影响下,嘉庆以来吴中商榷音律、研探词韵的风气愈见其盛。顾氏虽然没有成为吴中词人群体的领袖,不过,他作为乡前辈对吴中词人群体的形成却有着不可低估的作用。顾氏曾为《词林正韵》、《吴中七家词》撰写序言,称与吴中七子世交,推举之心、奖掖之情甚切。另外,吴中七子之一的王嘉禄,乃王芑孙之子,芑孙有《瑶想词》一卷,被陈乃乾辑入《清名家词》。沈彦曾之父沈清瑞,号芷生,与兄沈起凤俱以诗文名,尤擅词,有《绿春词》一卷。王嘉禄《兰素词序》云“吾友兰如,芷生丈季子也。少负殊禀,以余力精研四声二十八调,而求其离合。又性喜游历,客武林最久,烟晨月夕,迥清饮渌,辄以宋人乐府写之,顷将刻行所作削稿相质。循节揣声,动谐律吕,有空灵之气,有宕往之神,有凄缛之采,有绵邈之旨……是非原本家学而又得山水清气以为之助,乌能及是耶!”11 综上所论,可以推知深厚的家学渊源以及前辈的影响与奖掖,为戈氏等从事声律之学提供了良好的氛围,亦直接促使了吴中倡举声律词人群体的形成。

第三是词史的风会兴替。吴中词派标举声律亦有针对词之创作过于诗化的弊病而救治的意图。一方面词乐的散佚,曲的兴盛,使词的音乐体性逐渐消亡。纪昀《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曾云“词萌于唐,而盛于宋。当时伎乐,惟以是为歌曲,而士大夫亦多知音律,如今日之用南北曲也。金元以后院本杂剧盛,而歌词之法失传。然音节婉转,较诗易于言情,故好之者终不绝也。于是音律之事变为吟咏之事,词遂为文章之—种。其宗宋也,亦犹诗之宗唐。”12 由唐宋历元明至清,词由“音律之事”变为“吟咏之事”,成为文章之—种。另—方面,清词复兴的原因有很多,但其中清人对尊体的不懈追求,是非常重要的。从清初《倚声初集》把词同诗、文、赋等传统上被认为是正统文学的文体相提并论,以推尊词体,到浙西、常州词派,竭力把格律形式的词赋予古近体诗的社会地位与文学地位,或崇尚醇雅,或重视比兴寄托,以攀附儒家诗教,都可见出一条尊体的轨迹。王鹏运《词林正韵跋》中曾言“夫词为古乐府歌谣变体。晚唐北宋间,特文人游戏之笔,被之伶伦,实出声而得韵。南渡后与诗并列,词之体始尊,词之真亦渐失。当其末造,词已有不能歌者,何论今日!”13 “词之体始尊,词之真亦渐失”,即说明词之尊体是以牺牲“词之真”——词之音乐体性为代价的。

吴中词派针对词之创作过分诗化的现象,从音乐体性的角度推尊词体。戈载认为“词之所以为词者,以有律也。词之有律,与人之有五官无异。五官之位次一定不易。若移目为口,置耳于鼻,鲜不骇为怪物者。词之律亦然。人必五官端正而后论妍媸,词必四声和协而后论工拙。否则长短句之诗耳,何云词哉?”14 当然要恢复唐宋之词乐已不复可能,沈义父《乐府指迷》已批评其时作词风气,“近世作词者不晓音律”,原因在于词之音律亡失,依音律填词也不再可能,就只好依照格律来写作了。格律与音律虽存有许多的差异,但于格律的恪守中,却可见出吴中词派追求词之音乐体性的苦心。也正如王鹏运所言“居今日而言,词韵实与律相辅。盖阴阳清浊,舍此更无则律,是以声亡而韵始严,此则戈氏著书之微旨也。”(《词林正韵跋》)戈载强调填词应严守格律,并对当时创作中存在的“恃才者不屑拘泥自守,而谫陋之士,往往前人亡稍滥者利其疏漏,苟且附和,借以自文,其流荡无节,将何底止”的现象进行了批评,“实虑伪误淆混之处,沿习既久,沉溺难返,韵学不明词学亦因之而衰矣”,遂提出“填词之大要有二,一曰律,二曰韵。律不协则声音之道乖,韵不审则宫调之理失,二者并行不悖”的主张15 。

二、吴中词派与浙西词派

吴中词派能否独立成派,其与浙西词派的关系是探讨这—问题的关键所在。从整体上考察,吴中对浙西呈现出既亲和又游离的态势,亲和见出其承继性,游离则表征其独立性。

吴中词人群体与浙西词派的亲合关系表现在论词主张、词学风格、地域性等方面。

崇尚醇雅,宗法南宋,推尊姜张,是浙西派词论的宗旨。朱彝尊《词综·发凡》云“言情之作,易流于秽,故宋人选词,多以雅为目。”16 体现出该 派论词求雅的主张。吴中词派也主张骚雅,如戈载《宋七家词选》论玉田词云“仇山村称其‘意度超元,律吕协洽’,是真词家之正宗。填词者必由此入手,方为雅音。玉田云‘词欲雅而正’,雅正二字亦后人之津梁,即写自家之面目,知此二字,始可与论词,始可与论玉田之词。”17 论姜白石、吴梦窗、王沂孙词亦多从“和雅”的角度立论,不仅如此,他们还以骚雅的标准评论当代词家,如戈载《知止堂词录序》云“酉生骚资雅骨,弄拍抒情,其意缭曲,其味隽永,以缜密为尚,以绵丽为宗,要自有清灵之气行乎其间,故组织而无襞绩之痕,酝酿而无沾滞之病。”18 戈载还将自己的词集命名为“翠薇雅词”。浙派宗法南宋,以姜、张为倡。朱彝尊《词综·发凡》明确地标示了宗法南宋的主张“世人言词,必称北宋。然词至南宋始极其工,至宋季始极其变。”并且认为“填词最雅无过石帚”(《词综·发凡》),称一己为词“不师秦七,不师黄九,倚新声玉田差近”(《解佩令·自题词集》)。吴中词派亦取法南宋,如戈载称姜夔词云“白石之词,清气盘空,如野云孤飞,去留无迹,其高远峭拔之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真词中之圣也。”

吴中词派的词学风格亦颇同于浙派,尤其是厉鹗的风格。朱彝尊标榜清空醇雅的词学创作主张,有着相当复杂的社会文化背景,以及纠正清初艳丽词风的旨意,而实际上其词学风格并非一味清空;中期词人厉鹗,“骚情雅意,曲折幽深,声调凄清,丰神摇曳”19 ,呈现出一种冷色调的幽隽美。吴中声律词人生活的嘉道之际,虽社会动荡乱离,但这一词人群体却很少关注社会现实,而每每徜徉于优雅的寻山玩水、诗酒唱和之中,词学风格上也接近厉太鸿的清幽、清迥。如朱绶词“怀抱凄清”20 ;沈传桂词“词境清且幽,如踏叶孤岭,落花空谭,口香莓苔,食冷烟火”21 ;陈彬华词“回肠宕魂,凄然以迷其神,则孤目入抱,其气则异香悦魂,其音则空中仙乐,摇曳清圆,其旨则高山白石,绵缈无限”22 等,均可视为与厉氏词风的相通之处。

再从地域上看,吴中与浙西亦有渊源。浙西在历史上是个广泛的地域。宋时以钱塘江为界,置浙东、浙西两路。南宋时,浙江西路有临安、平江、镇江、嘉兴四府,安吉、常、严三州及江阴军,包括现在的浙西及部分苏南地区。吴中、浙西两地地域上紧相毗邻,历史区域建制上吴中又一度属于浙西路。人们总有一种习惯称呼方法,故而也就不加区分地将二者视为一体了。再者,在此稍前的乾隆词坛,已有王昶、吴泰来、赵文哲、王鸣盛、钱大昕、黄文莲与曹仁虎等“江左七子”称雄吴中,时人又目为“吴中七子”,即后人所说的“前吴中七子”。他们大多以治经史、攻金石小学而兼为填词,其中王昶、吴泰来、赵文哲三家词名较显,王昶编《国朝词综》,推衍朱、汪的“尊体”之说,他们又与浙西多有交游,被视作浙派中期的重要词家。以戈载为首的“后吴中七子”与身份为其父辈的“前吴中七子”有些渊源。故而,也就顺理成章地将“后吴中七子”看作浙派的一个阶段,在吴中区域的一个分支。

不过,吴中与浙西还存在着另一层关系,即吴中对浙西的游离,以及吴派词人强烈的地域群体意识。在讨论文学创作群体的具体流派归属时,除了分析其宗派主张、文学风格等因素外,还应注重该群体对一己流派归属的看法,以及当时一些词家的传统看法。吴中词人有许多谈及吴中词学创作盛况及宗派特征的言论。如朱绶《沈芷桥词序》“本朝词学,浙西为盛,吾郡仅有闻者,近数年来,吾党诸君,稍稍有作,而沈君芷桥为先。”23 《桐月修箫谱序》云“近年来填词之学,吾吴为盛,戈氏首发音律之论,绶与沈闰生氏坚持之,得井叔而知为学之未有尽也。”24 潘钟瑞《子绣叔父小传》云“吾吴词学,嘉道间有七家,而精研深究律与韵,无微芒毫忽之差者。”25 吴中词派的后期词人诸如此类标尚乡邑词学的言论还很多。他们将吴中与浙西对举,可见吴中已脱离浙西之笼罩,形成了有着独立词学风格的地域性创作群体,更准确地说,吴中词人群体似乎没有将自己视为浙西分支的观念存在(如他们称自己为吾党、吾社等)。另外,戈载曾批选王昶所编《国朝词综》,对吴中—地的词人尤为关注,特用“O”号标目,以示区别,且遴选吴中词人的作品较多,同样也反映出吴中词派强烈的地域性观念。此外,同时或稍后的—些词家也大都将吴中词人群体视为—个独立流派,如蒋敦复《芬陀利室词话》卷一云“近来浙、吴二派,俱宗南宋。”杨敬傅《香隐庵词序》云“盖近代吴中词手,竞推七子,而精研律韵,尤以翠微为宗,补红友之阙,正斐之伪俗耳。”26 王大隆《桐月修箫谱跋》云“嘉庆道光间,吴中词流极盛,戈载倡阴 阳清浊之辨,而朱绶、沈传桂辈和之,嘉禄骖靳其间,为同辈推挹无异辞。”27

吴中词派与浙西词派在宗法渊源、词学主张、词学风格等方面也有许多差异,这些差异表明了吴中对浙西词学的游离,而形成差异的原因,大概是吴中词派鉴于浙西末派创作中存在的一些弊端,企图从词的宗法、创作主张等予以纠正所致。因此,从某种意义说吴中与浙西的差异,也可看作是吴中对浙西末流的纠偏。

三、吴中词派与常州词派

吴中词派词学取法上,由南宋而北宋,与常州词派亦有相通之处。—方面吴中词派注意到常州词派“以立意为本,以叶律为末”28 的创作偏至,似乎有意反其道而行之,强调严审律韵。另—方面,吴中词人鉴于浙派末流徒袭姜张,词意浅薄空泛的弊病,注意到立意的重要性,从而与常州一派词学思想有相通之处或有所汲取。如戈载云“意旨绵邈,音节和谐,乐府之正轨也。不善学之,则循其声调,袭其皮毛,笔不能转,则意浅,浅则薄;笔不能炼,则意卑,卑则靡。”29 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使吴中词派在标榜声律时,基本上避免了谢元淮式的“纵使词乏清新,而律无舛错”的偏激。戈载述顾广圻论词云“词之合律,贵乎自然。即极难安顿者,亦必婉转谐适,不见有平仄之迹,乃为词家化境。苟为律所束缚,勉强牵制,非病其粘滞,既嫌其生涩,律虽是而仍不得谓之名作也。”30 后来吴嘉洤、尤坚也有类似的论述,认为“词固以律为主,否则短长其句而已,然必协律而不为律所束缚,方得宋人三昧”31 。都没有过分强调韵律,只是认为词学创作不应忽视声韵,词的内在意蕴与外在形式应达到完美的结合。

吴中词人群体对常州词论时有认同,如朱绶道光十四年写的《历代词腴序》认为选本中“自张皋文氏外,卒少善本”32 ,如果结合常州词派的发展历程,就会发现朱绶此论的意义。《词选》一书在刊行之初流传并不广泛;嘉庆后期,逐渐在一定的范围内受到重视,如许宗彦于嘉庆二十三年春写的《莲子居词话序》里,就提及张惠言的《词选》;而产生重大影响,则是在道光十年张琦重新刊刻词选以后的事。可见朱绶是常州词派以外较早地肯定《词选》的人,并受到常州派词论的影响,其论词云“词尤善感,准诸六义,亦比兴之遗也”33 。杜文澜《憩园词话》也非常推重周济的《宋四家词选》,称其“抉择极精”,“深得词家三昧”,大都汲取了常州词论的一些思想34 。

戈载与周济词论之间的关系,有必要作些考察。戈载《宋七家词选》编成于道光十六年(1836),刊行于道光十七年(1837),但其编选却始于嘉庆二十三年(1818)前。嘉庆刊本《翠薇花馆词》附朱绶嘉庆二十三年序云“君曾辑君特、叔夏、及美成、尧章、邦卿、公谨、圣与所传名作为《宋人七家词选》。”当然,朱绶所说的《宋人七家词选》并非是《宋七家词选》的定本,刊行于道光元年(1821)的《词林正韵·发凡》中有这样记述“曾辑《六十家词选》、《八家词选》,……八家者周美成、史邦卿、姜尧章、吴君特、陈君衡、周公谨、王圣与、张叔夏。”但我们可以认为《宋七家词选》始于嘉庆二十三年,并且已初具规模。再来看一下周济,周济对清真的推崇缘于董士锡的影响。嘉庆九年(1804),周济始识董士锡,遂受其法,《词辨序》介绍他与董晋卿切磋词学云“已而造诣日以异,论说亦互有短长。晋卿初好玉田,余曰‘玉田意尽于言,不足好。’余不喜清真,而晋卿推其沉著拗怒,比之少陵。牾者一年,晋卿益厌玉田,而余遂笃好清真。”嘉庆十三年(1808)周济编成《词辨》十卷(今存二卷),道光十二年(1832)又编成《宋四家词选》。但《词辨》、《宋四家词选》在道光、咸丰间影响颇小,当时撰《双砚斋词话》的邓廷桢、《问花楼词话》的陆蓥、《词迳》的孙麟趾,都是江苏人,均未提及周济和他的词论。其论词主张广为人知,是在同治十二年(1873)潘祖荫重刊《宋四家词选》之后的事。戈载与周济的著述中未见有二人交游的记述,所以,此应视为二者的共通之处。

常州词派的著述中对吴中词人也有评介,如蒋敦复《芬陀利室词话》卷二“吴中七子”条云

吴中七子,朱君酉生,识余最早,且有知己之感。……酉生宗梦窗,闰生宗梅溪,井叔宗碧山,余草窗,竹屋,各有专尚。顺翁词集最富,不名一家,惟用心于律,订万氏之讹,他人或苦之,弥津津乐道也。

可见蒋氏对吴中七子的评价与交游情况。吴派词人的著述中也可看到常州词人的名字,朱绶《简簃消寒集记》所记道光元年辛巳冬十一月消寒会的参与者中,就有宋翔凤,记云“宋翔凤,字虞廷,举人,泰州学正,年四十八岁,精究小学,旁涉艺文,以忧去官。”35 并因宋的年辈较高,将其置于首位。宋的年辈略长于吴中七子,平日也参与吴中词人的诗词酬唱。这些均反映了吴中词派与常州词派交错并存的形态。值得指出的是,吴中潘氏词人与常州一派关系颇密,潘曾玮推崇张氏词学,曾让潘祖荫读《宋四家词选》,作为学词的门径,潘祖荫“居淀园时”,还常“以之自随”,可见常州词学对吴中潘氏的影响。当然,影响有时也是互动的,吴中潘氏也以其文化高门的影响推动了常州词派的发展36 。饶宗颐先生《论清词在词史上的地位》云“同治间,潘祖荫刻周济《宋四家词选》,可看出常州词之发达与潘家也有关系。”37 就指出了这一点。值得注意的是吴中词人吸取常州词论时,并没放弃自己论词主张,而是将二者结合于一体。如沈传桂《清梦庵二白词自序》云“词之为道,意内言外;选音考律,务在精研。”38 潘曾玮《与小珊论词》云“乐府久不作,词衰六百年。要与论厥始,古人有真传。意内而言外,妙在比兴先。……嗟哉时所尚,习俗久相沿。声律背古初,门户昧当前。”39 将词之立意与韵律并重。创作也如此,如潘曾玮,张曜孙称其词云“其思深,故言近旨远;其志隐,故如幽匪藏。以《国风》、《小雅》之心,《离骚》、《九歌》之诣,约之于短章片什之内,阖辟回互,缠绵反复以寓之。”40 杜文澜《憩园词话》评其词云“君独恪守律吕,同人诩为白眉。”再如潘遵璈,蒋敦复《香隐庵词》评跋云“迩来词学大盛,俱墨守秀水朱氏之说,专宗姜、张,域于南渡诸家,罕及《花庵词选》者,况《花间》乎。敦复尝欲救之,作词话以有厚入无间,及炼意炼字句之法,告人尊词品故也。大箸亦从玉田、草窗入手,却不域于南渡,上推至南唐北宋,所造各有所得,一种芳菲悱恻之情,深得词中三昧,于鄙人之言有相印证处。摘录入词话,英绝领袖如吾子者,相与振兴斯道何如?”41 蒋氏将其引为同道,可见潘遵璈与常州词派的渊源,而戈载则称其词“精于律,严于韵,四声悉谐,毫发无憾”。当然,对潘曾玮、潘遵璈词的批评存在着常州、吴中两派论词主张以及切入点不同的问题,但却可表明吴派词人虽受常州词风熏染而不失一己风格的特点。

四、吴中词派的创作及其得失

吴中词派标举声律,创作上共同的特点是严守律韵。顾广圻《吴中七家词序》云“其论词三旨,则首严于律,次辨于韵,然后选字、炼句、遣意、命言从之,……博考精究,以求夫律之出入,韵之分合,以暨其字、其句、其意、其言,如是者得之,如是者失之,权衡矩矱,于斯大备,轻重方圆,未之或差。是故诸子之词,于平浓淡,各擅所长,而无一字无来历,则七家未有不同也。”从整体上描述了吴中七家词的特征。

戈载《词林正韵》依据唐宋人词的用韵情况,定为十九部韵,又选录《宋七家词选》与前者相辅而行,互为印证,为吴中词派创作之师法的典范。选中屡屡强调“律韵不合者虽美弗收”、“律乖韵杂者不敢滥收”,如史达祖之名篇《双双燕》,因所用韵庚青部杂入真文部,竟汰而不选,其他各家之词凡声韵略有微疵,亦不录入,可见其去取之严。创作上,其词“于两宋诸家皆有得力,而敛才就法,选韵最严,审调最确”42 ,词如《杏花天影》(茜云湿影)、《徵招》(幽居喜傍)等摹仿白石词,并制长篇词序讨论过腔鬲指、宫调声谱之事,词中多注某字作去、作入、作平等,于唐宋人词用韵不敢稍有出入,其词持律之精严,可见一斑。其他词家创作上也如此,如沈传桂词“尤□□于别雅郑、辨淄渑,阴阳清浊,剖析芒忽”,王嘉禄词“四声严密,无一不与古人之制调合”,吴嘉洤自谓“精究阴阳清浊之分,九宫八十一调之变。又以暇日遍览南宋以来诸大家之集,互参博考,而知诸子所论撰殆无累黍异。后每得一解,必蕲合乎古人之绳尺而止”,朱和羲“尝与其乡先辈戈顺卿游,多闻绪论,故其为词持律甚严,而用意深细”,徐本立词“于紫霞翁所论《作词五要》,无一不合,盖严于持律者也”等43 ,都体现了这一特征。对声律的强调既是吴中词派的创作追求,也是词论家对该派创作特征的共识。吴派词人讲论律韵,严守声律,在当时形成了一种广泛的影响,对其时疏于音律的创作现象有所矫正。不过,须指出的是,吴派词人在创作上也偶 有出韵之处,就连一向持律谨严的戈载亦如此,《芬陀利室词话》卷二云“顺翁持律虽严,集中亦不能自遵约束。”就指出了这一点,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了创作上严守声律的难度之大。

吴派创作词律精严,但亦不乏情韵。吴派词人中戈载“以词学提倡江南北者三十年”,潘遵璈称他为“吾吴词学中指南也”,影响最大,词集亦富,虽泥沙不除,然集中也不乏佳作,如《山亭宴》(秋晚游天平山)、《春霁》(柳影)、《南浦》(《春水》、《秋水》二首)、《步月》(春夜闲步)、《惜红衣》(鹭浴新凉)、《锁窗寒》(秋晚)等,皆不乏情韵,吴梅称其词云“精心结撰,文字音律,两臻绝顶,宜其独步江东,一时无与抗衡也。”44 如《步月》“梨月笼晴,柳烟摇暝,绣堤夜景凄寂。嫩寒剪剪,逗一丝风力。记携酒、流水画桥,听莺语、翠阴无迹。如今换,彻晓泪鹃,尽情啼急。 蘼芜芳径窄,香影梦模糊,云暗愁碧。玉箫甚处,正灯飘华席。问知否、门外落红,已零落、钿车消息。归来也,莲漏隔花静滴。”写春夜闲庭漫步,梨月溶溶,柳烟凄迷的细腻感受,别有一番情致。沈传桂《清梦庵二白词》或纪时抒怀,或体物述艳,“无一字不凝练,无一句不雕琢,却无一毫斧凿痕”45 ,以词中喜用“夕阳”,时人有“沈夕阳”之美誉。其《高阳台》“酒薄欺寒,衣单约暖,轻尘不散春浓。旧梦笙歌,依然十里帘栊。看花莫问花深浅,有斜阳、总是愁红。漫怜侬,燕子人家,细雨空。 欢盟已误钿车约,但闲凭绣栏,倦倚熏笼。废绿亭台,一鹃啼瘦东风。能消几日寻芳去。便翠阴、换了香丛。更惺忪,短草平芜,怨笛烟中。”写暮春时节的伤感,空迷离,又以平芜春山、烟柳怨笛作结,词境清空幽怨。谭献《复堂词话》评云“以温李诗笔入词,自是精品。”颇为恰切。

他如朱绶词,黄燮清云“酉生词有白石之苍,梦窗之丽,气格清浑,不事字句雕饰。”所选《国朝词综续编》录其词三十七首,可谓推赏备至;王嘉禄之词“婉转幽媚,情景俱深,未之纡徊无极”46 ;潘曾绶词“脆而能清,清而能涩,哀感顽艳,得楚骚之遗”47 ;潘曾莹词多清丽芊绵之作,而不为声律所束缚,姚燮序其词云“绳尺之中,自有天籁。羽宫所在,能移我情”;曹懋坚词“在草窗、竹屋之间,至清虚超隽处,尤与玉田为近”48 等都体现取法南宋、词风清雅的特征。

创作上主张严守律韵,以声韵达词情,声情并美,是值得肯定的。不过,过分拘泥于声律,又会限制情感的抒发。吴中词派的创作就在不同程度上存有以律害情的弊病,如蒋敦复《芬陀利室词话》卷二云“《翠薇花馆词》持律谨严,特少跳脱变化之笔。”江顺诒《词学集成》卷三引汪根兰语云“吴门戈顺卿为近时作者,其所作必协宫商,于律则诚精矣,但少生趣耳。”谭献《复堂词话》云“顺卿谨于持律,剖及豪芒。道光间吴越词人从其说者,或不免晦涩窳离,情文不副。”都指出了吴派创作上的这一偏至。郭《灵芬馆杂著·梅边笛谱序》“疑若可听,问其何语,卒不能明”,对囿于声律的吴派词人尤其是戈载的词作提出了严厉的批评。

另外,吴派词人创作上还存有严重脱离社会现实生活的缺陷。嘉道之际,内忧外患,日益加剧,清王朝面临着严重的社会危机,在这样的社会政治氛围之中,吴中词派没有将自己的创作与时代的要求结合起来,词中找不到社会现实的影子。如果说嘉庆间的白莲教起事、道光时的鸦片战争距离吴中词人的生活较远,未能给他们的心理造成直接的冲击,那么咸丰间的太平天国起义,尤其是咸丰十年(1860)太平军再破江南大营,陷苏、常等六十余城,吴中大乱,吴派词人或避地海上,或死于乱中,但在他们的词集中依然是风花雪月、秋雨梧桐。这与当时林则徐、邓廷桢等以词作表现民生疾苦、反映鸦片战争的爱国作品相比49 ,就不能不让人遗憾了。

但也不可否认,吴中词派在清代词史上有着特殊的意义。清词发展至嘉道之际,浙西词派日趋衰微,郭虽有新变之努力,但却无法扭转浙西的颓势;常州词派虽已登上词坛,但并未产生很大影响,一变词坛之风气,在张惠言卒后,恽敬、李兆洛等并不致力于词50 。可以说这是清词史上一个暂时的低落期,而此时吴中词派却比较活跃。戈载于嘉庆二十三年(1818)刊刻《翠薇花馆词》八卷,道光元年(1821)刊行《词林正韵》,填词者奉为圭臬,道光二年又与王嘉禄等合刻《吴中七家词》,道光六年(1826)作《填词图》广征题咏,道光十三年(1833)刊刻《翠薇花馆词》三十卷,在当时影响甚巨。另外,吴派晚出,对浙西、常州两派的 词学理论都有所汲取和纠正,刘毓盘《词史》云“若夫汇刻词,于宋徵舆之《幽兰草》不书,不以方隅为域也;王鹄之《同声集》不书,不以官爵为宠也;吴中词七子则书,以其融二派于一,以臻于极盛也。”51 即指出了吴中词人群体融合浙西、常州两派的特征。

另外,吴中词派标举声律,对创作中过分追求词之诗化,注重内容的比兴寄托的偏至予以批驳,它与浙西、常州词派的理论与创作主张形成一种制衡,对清季民初的词坛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光绪以来词坛主要是谭献、端木埰、晚清四家以及执近代词坛之牛耳的朱祖谋,其中王鹏运、郑文焯、况周颐、朱祖谋都曾长期寓居苏州,对吴门词人分刌律韵,研声究律的词学创作风气定会有所感染。从词学理论上来考察,清季民初词人继承常州词派当然远胜于吴中,但如果结合其创作方式、对声律的讲求等因素,就会发现吴中词派的价值意义。如查猛济论近代词派云“近代的词学大概可以分作两派一派主张侧重音律方面的,象朱古微、况夔笙诸先生是。一派主张侧重意境方面的,象王静庵、胡适之诸先生是。”52 蔡嵩云《柯亭词论》论临桂派词人曾云“本张皋文意内言外之旨,参以凌次仲、戈顺卿审音持律之说,而益发挥广大之。此派最晚出,以立意为体,故词格颇高。以守律为用,故词法颇严。”即指出了吴中词派倡举声律的潜在意义。

注释

①《志言集序》,《复初斋文集》卷四,清道光二十六年刻本。

②戈载《词林正韵·凡例》,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版,下同。

③吴嘉洤《仪宋堂文二集》卷七,清光绪五年刊本。

④《晋书·乐志》,中华书局1974年版,第716、717页。

⑤《全宋诗》,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年版,第32044页。

⑥《翠薇花馆词》卷六,清嘉庆刻本。

⑦戈载《词林正韵·凡例》。

⑧《答戈小莲书》,《小仓山房文集》卷三十五,《袁枚全集》第二册,江苏古籍出版社1993年版。

⑨《词话丛编》,第4185页,中华书局1986年版。下同。

⑩《思适斋集补遗》卷下,民国二十五年秀水王氏学礼斋黄顾遗书蓝印本。

11《吴中七家词》,王嘉禄《兰素词序》,清道光刻本。

12《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二〇〇,《宋名家词》提要,中华书局1965年版。

13王鹏运《词林正韵跋》,《四刻斋所刻词》,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年版,第328页。

14戈载《翠薇雅词自序》,清道光刻本。

15戈载《词林正韵·凡例》。

16朱彝尊编《词综》,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排印本。

17戈载《宋七家词选》,卷七,道光十七年翠薇花馆刊本。下同。

18戈载《知止堂词录序》,朱绶《知止堂词录》,清道光刻本。

19《续修四库全书〈秋林琴雅〉提要》,台湾商务印书馆发行。

20潘曾沂《知止堂词录序》,《知止堂词录》,清道光刻本。

21潘曾沂《清梦庵二白词序》,《清梦庵二白词》,清道光二十五年刻本。

22董国琛《瑶碧词序》,《吴中七家词》,清道光刻本。

23朱绶《知止堂全集》卷二,清道光刻本。

24朱绶《桐月修箫谱序》,《吴中七家词》,清道光刻本。

25潘钟瑞《香禅精舍集》卷一,清同治刻本。

26潘遵洤《香隐庵词》,清咸丰八年刻本。

27王嘉禄《桐月修箫谱》,民国丁丑(1937)刊本。

28蔡嵩云《柯亭词论》,《词话丛编》第4908页。

29江顺诒《词学集成》卷五引戈载语,《词话丛编》第3265页。

30戈载《翠薇雅词自序》,《吴中七家词》,清道光刻本。

31吴嘉洤《秋绿词自序》,《吴中七家词》,清道光刻本;尤坚《〈玉洤词〉评跋》,《玉洤词》,清咸丰四年刻本。

32朱绶《历代词腴序》,《历代词腴》,清光绪十一年刊本。

33朱绶《湘弦别谱自序》,《知止堂词录》,清道光刻本。

34参看萧鹏《清代吴中词派初探》的有关论述,载《中国诗学》第三辑,南京大学出版社1995年版。

35朱绶《知止堂全集》卷五,清道光刻本。

36参看方智范等《中国词学批评史》,第326页,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4年版。

37载《中国文哲研究通讯》第四卷第一期,台湾中央研究院中国文哲研究所,1994年3月版。

38沈传桂《清梦庵二白词》,清道光二十五年刻本。

39潘曾玮《自镜斋诗文钞》,清光绪十三年刻本。

40张曜孙《〈玉洤词〉评跋》,《玉洤词》,清咸丰四年刻本。

41蒋敦复《〈香隐庵词〉评跋》,《香隐庵词》,清咸丰八年刻本。

42顾广圻《戈顺卿填词图序》,《思适斋集》卷十三,清道光刻本。

43蒋志凝《清梦庵二白词序》;朱绶《桐月修箫谱序》;吴嘉洤《秋绿词自序》;张文虎《万竹楼词选序》;俞樾《荔园词序》。

44《词学通论》第178页,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年版。

45杜文澜《憩园词话》卷五,《词话丛编》第2955页。

46《国朝词综续编》卷十八,黄燮清语。

47转引自严迪昌《近代词钞》第718页,江苏古籍出版社1996年版。

48《国朝词综续编》卷十二,引陶樑语。

49参看张宏生师《清代词学的建构》第一章,江苏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

50参看严迪昌《清词史》,第469-472页,江苏古籍出版社1999年版。

51刘毓盘《词史》第211页,上海书店1985年版。

52《词学季刊》第一卷第三号,查猛济《刘子庚先生的词学》。

原载:《文学评论》2004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