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责力传(附李敬业传)

更新时间:2014-08-26 16:51:11
  李责力,曹州离狐人。隋朝末年,迁居到滑州卫南县。原本姓徐,名世责力,永徽年间,因为触犯太宗的名讳,改用单名责力。家里很多奴仆,积粮数十万斗,李责力与他的父亲都好施恩惠,救济贫苦人,不管关系亲疏。

  大业末年,韦城人翟让聚众做强盗,李责力去跟从他,当时只十七岁,李责力对翟让说:“如今这片土地是你和我的家乡,人大多都相识,不应当自相侵夺。况且宋、郑两郡辖区中有御河,商人旅客往返,船只车辆不绝,到那里拦截财物,足可以自己资助自己。”翟让认为李责力说得对,于是拦劫公私船只掠取财物,兵马非常振奋。隋朝派遣齐郡通守张须陀率兵二万讨伐翟让,李责力与他多次交战,终于在阵上杀死了须陀。

  起初,李密逃亡到雍丘,浚仪人王伯当隐匿在乡野,伯当和李责力一同劝说翟让尊奉李密为首领。隋朝命令王世充讨伐李密。李责力用奇计在洛水上打败了王世充,于是李密拜李责力为东海郡公。当时河南、山东发大水,死的人将近一半,隋朝皇帝命令饥民到黎阳仓去求食,官府在那里开仓赈济灾民。当时政治教化已经紊乱,掌管仓库的官吏不按时发放赈济粮,饿死的人每天有数万人。李责力对李密说“:天下大乱,本是因为饥饿,现在如果得到黎阳一仓,我们的大事就可以成功了。”李密就派遣李责力率领部下五千士兵从原武渡过黄河突袭黎阳仓,当天就占领了它,开仓听任饥民领粮,十天之内,兵力发展到二十多万。过了一年多,宇文化及在江都反叛杀君,聚集军队北上,直指东郡。当时越王侗在东郡即位,赦免了李密的罪,拜他为太尉,封魏国公,授李责力为右武侯大将军,命令他们讨伐宇文化及。李密派李责力守仓城,李责力在城外挖深沟用来固守;宇文化及准备攻城器具,四面攻仓,被壕沟阻隔不能到达城下。李责力在壕沟中挖地道出兵偷袭敌军,宇文化及大败而去。

  武德二年(619),李密被王世充打败,聚集余兵归顺唐朝。李密原来管辖的地盘东到大海,南到长江,西到汝州,北到魏郡,都被李责力占据,没有具体归属,李责力对长史郭孝恪说:“魏公已经归附大唐,如今这里的人民土地,是属魏公所有,我如果上表献出它们,就是借主人的失败得利,自己为自己邀功,用来求取富贵,是我认为耻辱的。现在应当一五一十地记录州县的名称数量和军民的户口,全部报告魏公,让魏公自己献给朝廷,这样就是魏公的功劳了。”于是派使者报告李密。使者初到朝廷,高祖听说李责力没有奏表,只有信给李密,非常奇怪。使者把李责力的本意上奏给高祖,高祖非常高兴地说“:徐世责力感怀主人的恩德、推辞功劳,确实是一个纯厚的臣子。”下诏封他为黎阳总管、上柱国、莱国公。不久加授右武侯大将军,改封曹国公,赐姓李氏,赐良田五十顷,上等宅第一所。封他的父亲李盖为济阴王,李盖坚决辞去王爵,于是改封为舒国公,授散骑常侍、陵州刺史。命令李责力统领河南、山东的军队抵抗王世充。等到李密反叛朝廷被杀,高祖因为李责力过去曾经侍奉李密,派遣使者告诉李责力李密反叛朝廷的情况。李责力上表请求收葬李密,高祖下诏许可他的请求。李责力披麻带孝,和李密原来的僚属将士一起把李密安葬在黎山的南面,坟高五丈,丧期过了才散去,朝廷民间都认为李责力有义气。

  不久,窦建德在魏县捉住了宇文化及,又进军攻打李责力,李责力力竭投降了窦建德。建德逮捕了他的父亲,放在军中当作人质,命令李责力还是镇守黎阳。武德三年(620),李责力自己抽身回到京师。武德四年(621),跟从太宗在东都讨伐王世充,屡次交战都获大胜。又向东夺取土地到虎牢关,伪郑州司兵沈悦请求献出虎牢关反正,李责力夜间埋伏军队接应,占领了虎牢关,抓获了伪郑州刺史荆王王行本。又跟从太宗平定窦建德,降伏王世充,整顿军队回朝。论功行赏,太宗为上将,李责力为下将,李责力和太宗一起穿着金甲,乘着兵车到太庙去报捷。李责力的父亲从铭州和裴矩一起入朝,高祖见到他们后非常高兴,恢复了李盖的官职爵位。李责力又跟从太宗打败刘黑闼、徐圆朗,连续升迁为左监门大将军。圆朗又占据兖州造反,朝廷封授李责力为河南大总管去讨伐圆朗,不久抓获圆朗,斩下他的首级献给朝廷,兖州就平定了。

  武德七年(624),高祖下诏命李责力与赵郡王李孝恭一起讨伐辅公礻石,孝恭率领水师沿长江而下,李责力率领步兵一万渡过淮水,攻取了辅公礻石占据的寿阳,到了峡石。公礻石的将领陈正通率兵十万屯驻在梁山,又派他的大将冯惠亮统帅水师十万。用锁链连接大战船,用来阻断长江的航路,还在长江西岸构筑堡垒,分守水陆两路,以此抵御官军。李责力攻击筑在长江西岸的堡垒,不久就攻下了它,惠亮单独乘小船而逃。李责力乘胜追逼,正通的军队败散瓦解,正通带着十多名骑兵奔逃到丹阳。公礻石弃城夜逃,李责力纵马追击,在武康杀了他,江南都平定了。

  武德八年(625),突厥侵犯并州,朝廷命李责力为行军总管,在太谷攻击突厥,驱走了敌人。太宗即位,拜李责力为并州都督,赐封邑九百户。贞观三年(629),任通汉道行军总管,到云中,与突厥颉利可汗的军队相遇,在白道大战。突厥战败,在沙漠的入口处扎营,派使者请求讲和。朝廷下诏命鸿胪卿唐俭前去赦免突厥。李责力当时与定襄道大总管李靖的军队会合,他与李靖商议说:“颉利虽然战败,人马还多,如果走过沙漠,得到九姓铁勒的庇护,道路遥远险阻,就很难追上他们了。如今下诏派唐俭到那里去,突厥必定放松戒备,我们随后去袭击,这样就可以不战而平定贼寇了。”李靖握着手腕高兴地说:“您的这番话,就是韩信灭田横的策略啊。”于是一起定下计谋。李靖率兵连夜出发,李责力带兵续后前进。李靖的军队到了碛口,贼寇溃散奔逃,颉利与一万多人想逃过沙漠。李责力在沙漠路口驻兵,颉利逃到那里,无法越过沙漠,他的大酋长率领自己的部落一起投降李责力,李责力俘虏五万多人而归。

  当时高宗为晋王,遥领并州大都督,授李责力为光禄大夫,代理并州大都督府长史。因父丧离职,不久又起用恢复旧职。贞观十一年(637),改封英国公,世袭蕲州刺史,当时世袭刺史都不到州郡就任,又以并州大都督府长史的官职遥领太子左卫率。李责力在并州共十六年,令行禁止,被称为称职。太宗对侍臣说:“隋炀帝不能精选贤良的人才,安抚边境,只知道筑长城来防备突厥,对世情认识的糊涂,一直到这个样子。朕现在委任李责力在并州,就使突厥畏惧他的威名逃走,边塞安静,难道不是远远地胜过筑长城吗?”

  贞观十五年(641),李责力被征调入朝任兵部尚书,还没有启程赴京,正遇上薛延陀派他的儿子大度设率骑兵八万南侵李思摩部落。朝廷命李责力为朔州行军总管,率轻骑三千在青山追上薛延陀的骑兵,进击并大破敌军,杀死敌军名王一人,俘获敌军首领,俘虏敌军五万多,因为立功封李责力的一个儿子为县公。李责力当时得了急病,验方说胡须烧的灰可以治疗这个病,太宗就自己剪下胡须,为他和药。李责力叩头见血,哭泣着诚恳地感谢太宗,皇帝说:“我是为国家考虑,不必麻烦你深切地感谢。”

  贞观十七年(643),高宗做皇太子,改封李责力当太子詹事兼左卫率,加位特进、同中书门下三品。太宗对他说:“我的儿子刚当上太子,卿原来是他的长史,如今把宫中的事情委托给卿,所以有这样的任命。虽然委屈了卿的阶位、资历,可不要见怪啊。”太宗又曾经在闲暇中设宴,望着宴上的李责力说:“我准备把年幼的太子托付给大臣,想来想去没有比卿更适合的人。你过去不遗弃李密,现在难道会有负于朕吗?”李责力拭泪致辞,因此咬破手指流出血来,一会儿沉醉不醒,太宗就脱下自己的御服给他盖上,李责力受太宗委托,被信赖就像这样。

  贞观十八年(644),太宗准备亲自征伐高丽,任命李责力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攻破盖牟、辽东、白崖等数城,又跟从太宗摧毁了驻跸山下的敌阵。因为立功,封李责力的一个儿子为郡公。贞观二十年(646),薛延陀的部落发生内乱,朝廷下诏命李责力率二百名骑兵乘便发动突厥的军队前去讨伐。到乌德革建山,大战敌军,打败了他们。薛延陀的大首领梯真达官率部下投降,薛延陀的可汗咄摩支往南逃窜到荒谷,朝廷派遣通事舍人萧嗣业招慰他的部属,送到京师,于是漠北全都平定了。

  贞观二十二年(648),李责力转任太常卿,仍然同中书门下三品。过了十天,又拜太子詹事。贞观二十三年(649),太宗卧病,对高宗说:“你对李责力没有什么恩惠,我现在准备贬他为外官。我死后,你应当授给他仆射的官职,他就蒙受了你的恩惠,必定为你尽死力。”于是派李责力出任叠州都督。高宗即位,当月,召他入朝拜洛州刺史,接着又加封开府仪同三司,命他任同中书门下,参与执掌机要事务。这一年,又册拜为尚书左仆射。永徽元年(650),李责力上表请求免除自己仆射的职务,高宗还是命他以开府仪同三司的职务依旧执掌政事。永徽四年(653),册拜为司空。当初,贞观年间,太宗因为他功勋卓著,曾在凌烟阁上为他画像,到这个时候,皇帝又命令为他画像,还亲自为画像作序。显庆三年(658),跟从皇帝到东都,在路上得病,皇帝亲自慰问。麟德初年(664),东封泰山,皇帝诏封李责力为封禅大使,于是随从皇帝东去。途中在滑州住宿,李责力的姐姐很早守寡,住在李责力的旧宅,皇后亲临她的住所慰问,赐给她衣服,还封她为东平郡君。李责力又坠马伤脚,皇上亲自下问,把自己乘坐的马赐给他。

  乾封元年(666),高丽莫离支男生被他的弟弟男建驱逐,在国内城固守,派儿子献城入宫求请救兵。总章元年(668),皇帝任命李责力为辽东道行军总管,率兵二万掠取土地到了鸭绿江。男建派他的弟弟来抵抗,李责力发兵打败了他。追赶敌军跑了二百里,到达平壤城。男建关闭城门不敢出战,敌军所有的城堡都惊骇不安,很多人离城逃走,来投降的人络绎不绝。李责力又带兵包围平壤,辽东道副大总管刘仁轨、郝处俊,将军薛仁贵都在平壤会合,分路夹击平壤,经过一个多月,攻克了平壤,俘虏高丽王高藏及男建、男产,分割高丽所有的城,都立为唐的州县,整顿军队凯旋。皇上命令李责力顺路把高藏和男建献给昭陵,献俘的礼仪结束后,整顿军容后进入京城,到太庙献俘。

  总章二年(669),李责力被加封太子太师,增赐封邑连同以前的有一千一百户。这一年,李责力卧病,皇帝诏封李责力的弟弟晋州刺史李弼为司卫正卿,让他能够在京城照看哥哥的病。不久李责力去世,享年七十六岁。皇帝为他举办丧事,停止上朝七天,赠太尉、扬州大都督,赐谥号叫贞武,赐给棺木,让他陪葬在昭陵,命司平太常伯杨日方摄同文正卿监护丧事。到了下葬的那天,皇帝到未央古城,登楼为他送葬,望着灵车痛哭,并为他安置祭奠。皇太子也跟着皇帝给李责力送葬,悲痛到极点,使左右的人都受到感动。皇帝命令百官送到旧城西北,所筑的坟都依卫青、霍去病的先例为准,仿照阴山、铁山及乌德革建山,用来表彰他击败突厥、薛延陀的功劳。光宅元年(684),皇帝下诏让李责力在高宗庙陪从受祭。

  李责力前后战胜所得到的黄金、丝帛,都分发给将士。刚到黎阳仓时,去领粮的人有数十万人。魏征、高季辅、杜正伦、郭孝恪都到黎阳仓做客,他们一出现在众人之中,李责力就恭敬地以礼相待,把他们引到卧室里,谈笑而忘记了疲倦,到平定虎牢关,抓获伪郑州长史戴胄,知道了他的品行、才能,很快就释放了,这些人一一受到李责力的推荐,都做到了显贵的高官,当时人们称李责力有知人之明。又刚平定王世充,俘获李责力过去的相知单雄信,依例叛处死刑,李责力上表称赞单雄信武艺绝伦,如果从处死的人中收留他,一定会感恩戴德,能为国家效命,请求用自己的官爵赎雄信的死罪,高祖不准许。临到就要受刑的时候,李责力对着雄信号啕痛哭,割下自己大腿上的肉给雄信吃,说:“生死永别,这肉和你一起入土吧。”于是收养了雄信的儿子。李责力每次指挥行军作战,很能筹划,临敌应变,行动都合乎机宜。与人一起谋划计策,能辨别它的好坏,听到别人一点好的计谋,就握住手腕高兴地听从,作战取得胜利的时候,多把功劳推让给部下,因此人都愿意为他效力,指挥军队所到的地方,多能破敌取胜。到李责力去世,听到消息的人没有不悲痛伤感的。

  李责力与弟弟李弼特别友爱,家门以内,李责力严肃得像父亲一样。自从得病,高宗和皇太子送药,就拿来服用;家里请医生、巫师,他都不许进门。他的子弟坚决送药给他服用,李责力对他们说:“我只不过是山东的一个田夫,攀附英明的君主,过度占取富贵,地位达到了三公的顶点,年纪将近八十,这难道不是命吗?寿命的长短必定是有期限的,怎么能随便就医求活命呢?”竟然拒不服药。有天,李责力忽然对李弼说:“我的病好像稍微好些了,可设酒宴来娱乐一下。”于是堂上女乐工奏乐,檐下罗列子孙。酒宴结束,李责力对李弼说:“我自己估量一定是要死的,想与你诀别罢了。恐怕你悲伤哭泣,骗你说病好像好些了,你不要哭,听我立规矩。我看房玄龄、杜如晦、高季辅辛辛苦苦建成家业立起门户,也希望把家业传给后辈子孙,结果都被愚蠢的儿子败家荡尽。我有这些犬子,要托付给你,你可要加意防察,有操行不轨、交结邪恶的,立即打死,然后告诉我。又见人死后多埋藏黄金、宝玉,也不必这样。只用麻布覆盖的车,载我的棺木,棺中装殓用平常穿的衣服,只加朝服一套,死后如果有知觉,希望穿上它拜见先帝。随葬的器物只做马五六匹,地宫里的帷帐用黑布做顶,四周围白纱,帐里放十个木偶,表示依照古礼用草人草马殉葬的意思,此外一物不用。姬妾以下,有子女愿意留下自己养育的听任自便,其余的全都放她们离开。丧事办完,你就搬进我家居住,抚恤小儿弱女。违背我的话的,就如同刺杀我的尸体。”说完后什么话也不再说了,李弼等遵行他的遗言。

  李责力最小的弟弟李感,自幼就有操守、志向。李密战败的时候,被王世充抓获,王世充逼迫他写信要李责力投降自己,李感说“:我哥哥立身做事,不损害自己的名誉、节操,他现在已经侍奉了君主,君臣的名分已经定了,决不会因为我的缘故随便改变计划。”终不肯写信,王世充发怒,就杀害了李感,死的时候才十五岁。

  李责力的长子李震,显庆初年官做到梓州刺史,比李责力先去世。

  李责力的孙子李敬业。高宗去世后,武则天太后临朝听政,不久废唐中宗为庐陵王,立相王李旦为睿宗皇帝,而朝政由武则天裁决,武氏家族各人都当权受任用,人们心怀愤怨。当时给事中唐之奇贬为括苍令,长安主簿骆宾王贬为临海县丞,詹事司直杜求仁为黝县县丞,李敬业因事降为柳州司马,他的弟弟周至令李敬猷也因为他的连累被降职,都在扬州。李敬业采用前周至尉魏思温的计谋,占据扬州。嗣圣元年(684)七月,李敬业派他的同党监察御史薛璋先请求出使江都,又命令雍州人韦超到薛璋那里去告发兵变,说“扬州长史陈敬之与唐之奇谋反”,于是薛璋把陈敬之抓进监狱。过了几天,李敬业假传皇帝的命令杀陈敬之,自称是扬州司马,谎说“高州首领冯子猷谋反,奉皇帝密诏招募士兵前去讨伐”。当天打开府库,命令士曹参军李宗臣释放囚犯和丁役、工匠,得到数百人,都发给铠甲。录事参军孙处行拒不从命,李敬业杀了他示众。终于占据扬州,纠集民众,以匡复庐陵王中宗皇帝为借口。于是设置三府:一个叫作匡复府,二个叫作英公府,三个叫作扬州大都督府。李敬业自称是匡复府上将,担任扬州大都督,把杜求仁、唐之奇、骆宾王作为各府官属,其余的都非法安置职位。十天之内,增加兵士有十万多。他们还传递檄文到各郡县说:

  “非法临朝听政的武则天,为人不温顺,出身实在寒微低贱。过去充当过太宗的下等宫女,曾经因为给太宗更衣受到宠幸,到了后来,在太子宫中淫乱放荡,周密地隐瞒太宗对她的偏爱,暗地谋求成为后宫受宠的人。新入选的嫔妃一进门就遭到她的嫉妒,凭着美貌不肯让人;暗地里善于说别人的坏话,狡猾谄媚偏偏能迷惑君主。登上皇后的位子穿上皇后的礼服,引诱我们的君主陷入父子乱伦的境地。加上她怀着蛇蝎心肠,豺狼成性,亲近奸诈邪恶之徒,残害忠良之士,杀害姐妹兄弟,杀害人君毒死母亲。人和神对她的作为同样憎恨,天和地也不能容忍。她还又包藏祸心,窥视着皇帝的宝座。君王心爱的儿子,被幽禁在另外的地方;武贼宗族中的人,被委派担任重要的职位。唉!霍子孟不会起来,朱虚侯已经死了。由‘燕啄皇孙’的民谣,知道汉朝将要灭亡;从‘龙嫠帝后’的情况,明白夏朝急剧衰落的原因。

  “我李敬业,是大唐旧臣,公侯的长子,继承先辈的功业,蒙受本朝的旧恩。宋微子产生悲伤的感情,确实是有原因的;袁君山流泪悲啼,难道是没有缘故的吗?因此气愤怨恨像风云一样壮烈,立志安定国家,趁着天下人对武则天的失望,接受全国人民对我的信任,于是举起正义的旗帜,发誓清除妖孽。南连北越,北到三河,铁骑成群,战车首尾相接。海陵的陈粟,仓库里的存储堆积得无法用尽,江边上空黄旗一样的祥云,匡复唐朝的功业不久就会成功。战马嘶叫北风卷起,剑气冲天把南斗六星扫平。吞声悲咽就使山岳崩塌,怒吼高呼可让风云变色。用这种力量制服敌人,什么样的敌人不能摧毁?用这种力量谋求功业,什么样的功业不能成就?

  “你们有的有世袭的爵位,有的处在与王室至亲的地位,有的是领受先帝重托的将领,有的是接受先帝遗命的重臣。先帝的话好像还在耳边响着,心里难道就忘了对大唐的忠诚?高宗乾陵一扌不黄土还没有干,他六尺高的孤儿在哪里呢?倘若你们能转祸为福,送别死者为幼君效劳,一起共建救援国君的功勋,不废弃高宗的遗命,凡是封爵赏赐的事,我们可一同指着山河起誓。如果谁留恋处于困境的孤城,在歧路上徘徊不定,看不清预先出现的征兆,就会因迟到而被杀头。请看今天的国家,究竟是谁家的天下!”

  武则天命令左玉钤卫大将军李孝逸带兵三十万讨伐李敬业,追削革除敬业祖父、父亲的官爵,破开他家的坟墓砍击死者的棺木,责令恢复原来的姓氏重新姓徐。

  起初,敬业聚集兵力,策划向哪里进攻,薛璋说:“金陵那个地方的帝王之气还在,长江地势险要,可以凭借这坚守,再夺取常、润等州,作为称霸的基础,然后整顿军队北渡淮河。”魏思温说“:兵贵神速,只宜早渡淮河而北上,招募聚合山东豪杰,乘那里没有安定,直取东都洛阳,占据关口与敌军作战,这是上策。”敬业不听从。十月,率领众兵渡过了长江,攻取润州,杀死刺史李思文。在这以前,太子贤被武则天废黜,死在巴州,于是敬业寻找身材相貌像太子贤的,安置在城里,尊奉他为君主,说太子贤原来没有死。孝逸的军队渡过淮河,到达楚州,敬业的队伍狼狈逃回江都扬州,驻兵高邮抵抗孝逸。多次交战被打得大败,孝逸乘胜追踪。敬业赶到扬州,与唐之奇、杜求仁等乘大船,准备入海投奔高丽。追兵赶到,把他们全都抓获。当初,敬业传递檄文到京师,武则天读着檄文微笑,到“一扌不之土未干”,马上问侍臣说:“这句话是谁写的?”有人回答说“:是骆宾王的句子。”武则天说:“这是宰相的过失,怎么失去了这个人才?”

  中宗复位,下诏说:“死去的司空李责力,过去因为敬业的缘故,捣毁坟墓。朕追想先朝元勋,永远怀念他辅佐朝廷的忠诚。过去窦宪犯法,没有连累安丰的祠堂,霍禹破坏伦常,还保全了博陆的祀庙。罪过不相牵连,是国家通行的法律。应当特别施给恩惠礼遇,命令掌管这事的迅速为李责力修造坟墓,他所有的官职爵位,都应当恢复。”李责力所有的子孙因敬业的罪遭到诛杀,没有留下后代,侥幸逃脱灾祸的,都窜逃到边远的少数民族地区。贞元十七年(801),吐蕃攻陷麟州,驱逐掠取百姓牲畜离去。到盐州西面的横槽峰,蕃将中有个叫徐舍人的,把汉俘聚集在呼延州,对僧人延素说:“师父不要过于害怕,我本来是汉人,是司空、英国公的第五代孙,时值武太后摧残王室,我祖上建立正义却得不到善果,子孙流落在边远的地域,至今已经三代了。虽然世代做官,掌握兵权,然而思念本原的心,没有忘记自己的国家。但族属已经多了,没有缘由自己脱身。这里是蕃汉交界的地方,可以放师父回乡。”松绑遣散了他们数千百人。